五点的门铃响了。
他跑去开门。江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盒草莓和一瓶酱油。沈愈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江渡要带酱油,但他没说,侧身让江渡进来。
江渡换了拖鞋,走进来,把草莓放在桌上,酱油放在厨房灶台上。他看了一眼沈愈白切好的西红柿和打好的鸡蛋,没说什么,卷起袖子洗了手,开始煮面。
沈愈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厨房很小,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了。江渡站在灶台前,把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加了水,盖上锅盖,等着水开。然后他开始切葱花,动作不快不慢,切得很匀。
沈愈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
“江渡。”他说。
江渡没回头。“嗯?”
“我喜欢你。”声音不大。
厨房里还有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沈愈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他的嘴巴好像突然自己会动了,脑子还没来得及拦,话就已经出去了。
江渡关掉了火。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锅里的汤还在冒着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小了,然后也安静了。
江渡转过身,看着沈愈白。
沈愈白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看着地面。厨房的地板是白色的瓷砖,有一块上面沾了一点西红柿的汁水,红红的。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子一直烫到耳朵,两只耳朵像着了火一样。
他听见江渡走过来了。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然后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沈愈白被迫抬起头,对上了江渡的目光。江渡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里面的光,灯光的反光,小小的,亮亮的。江渡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一直都在。”江渡说。
沈愈白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是今天才开始喜欢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沈愈白听着这句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一开始就是……从天台开始?从买饭团开始?他不知道江渡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追问了。他只知道江渡的脸离他很近,江渡的手捧着他的脸,手指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
他没有再说话,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抱住了江渡。他把脸埋在江渡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用的那种,是另一种香味,淡淡的,像肥皂。
江渡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腰。这次的拥抱和之前那次不一样。之前那次是他在哭,江渡在安慰他。
这次两个人都没哭,抱得更紧,也更久。沈愈白的耳朵贴在江渡的脖子旁边,听见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
他抱了很久才松开。
两个人回到厨房。面还没煮,汤已经凉了。江渡重新开了火,把挂面下进去,煮了大概三分钟,关火,盛了两碗。沈愈白端了一碗到桌上,坐下来,低头吃面。西红柿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面条软硬刚好。他吃了一口,觉得比他做的好吃太多了。
“我不太会谈恋爱,”沈愈白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我可能会搞砸。”
“那就慢慢来。”江渡说。
沈愈白又吃了一口面,咽下去之后问:“你真的不觉得我不值得吗?”
江渡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值得,我一直都知道。”
沈愈白低下头,继续吃面。他把那碗面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那天晚上江渡没有走。
沈愈白洗了碗,把草莓洗了,装在碗里端到茶几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也没真的看,就是开着声音,画面在动,但谁都没注意演了什么。草莓很甜,沈愈白吃了五颗,江渡吃了三颗,剩下的放进冰箱了。
十一点的时候,沈愈白说该睡了。他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新的,吊牌还在,是上次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买回来就一直放着,没穿过。他把吊牌剪了,递给江渡。
江渡去卫生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愈白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左边的位置,把右边留给了江渡。江渡关了灯,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横在天花板上。
沈愈白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翻回来,面朝江渡。黑暗中他看不清江渡的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