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易说要追李雾的那一天起,两个人之间就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谁追着谁跑的狼狈。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像两条各自奔流的河,在某个入海口悄悄汇到了一处。
她忙,他也忙。她在工作室的时候他在开会,他加班的时候她在备课。但手机里那条聊天框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早上出门的“起了”,中午休息的“吃了没”,晚上睡前乱七八糟分享的日常,像一条细细的线,松松地牵着两个人。
李雾总是忘记吃饭这件事,他是慢慢发现的。
有时候下午两三点问她吃了什么,她发一个心虚的表情包过来,说“好像忘了”。有时候晚上问她今天吃什么了,她说“中午吃了个三明治”,然后就没了下文。他后来才从她同事那里听说,她忙起来一天就啃一个三明治是常有的事。
杨易当时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带她去吃饭。约好了时间,挑一家她喜欢的店,看她坐下来认认真真吃一顿热乎饭。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但眼睛会弯起来,嘴角沾着酱汁抬头看他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件事大概就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了。
今天是周六。
杨易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他翻了个身,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她的消息。他也没急着发,就那么躺着,脑子里慢慢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今天想见她。
这个念头像春天的草,一冒出来就疯长。
但他知道她周六在机构有课,上午俩节,下午一节,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那一个小时她通常用来改作业或者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连吃饭都是随便塞两口。
他打开聊天框。
“今天几点结束?一起去吃好吃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李雾应该在上课,不会马上回。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把被子掀开,起身去洗漱。
水流哗哗地响,他总觉得听到了消息提示音,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没有。
继续刷。过了十几秒,又觉得好像听到了。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毛巾都没来得及拿起来,先点亮了手机屏幕。
还是没有回复。
但那种感觉他很享受。不是焦虑,是一种很踏实的期待。他知道她一定会回,也知道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嘴角大概会弯一下,就像他每次收到她的消息时一样。
他们把彼此接住了。
稳稳地。
不是谁追着谁跑,不是谁等得心急如焚,就是两个人都知道——“你在,我也在。你忙,我也忙,但忙完了我就在这儿。”
他终于放下手机,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睛冲掉洗发水的泡沫,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一样,竖着捕捉浴室外面的声音。水声太大了,他把水关小了一些,侧着头听了几秒,又把水打开。
就这样反反复复,关了开、开了关,自己都觉得有点神经质。
但那条消息好像偏偏不急着来。
他洗完澡,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落到瓷砖上,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
“丁零。”
手机亮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架子上扯下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去够手机,水珠子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屏幕上,他慌乱地用毛巾角蹭了蹭,划开那条消息。
“我刚把智齿拔掉!”
——还有个感叹号。
男孩盯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今天不是去上课的吗?怎么去拔牙了?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没说一声?
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好多问题,但最终都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一定很疼。
杨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根本没顾上擦。手机就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那条消息他来回读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