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风,渐渐变得凛冽刺骨。
原本弥漫林间的晨雾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杀气,顺着石洞缝隙丝丝渗入,裹挟着青云宗修士特有的凛冽灵气,一点点吞噬着洞内仅存的温情与安稳。那些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整座荒古禁地牢牢笼罩,连一丝一毫的逃生缝隙都未曾留下。
温予安依偎在沈疏烬怀中,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逼近的气息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每一道气息都比先前被斩杀的青云宗外门弟子强悍数倍,密密麻麻,不计其数,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她们施压,将她们逼入绝境。
“疏烬,他们好多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她清楚地知道,沈疏烬伤势未愈,灵力尚未完全恢复,面对如此多的强敌,哪怕她身负烬火道骨,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疏烬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稳稳抚平她心底的慌乱。她垂眸看着怀中少女苍白的眉眼,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偏执,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怕,再多的人,也伤不了你分毫。”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却坚定的炽白烬火。这缕火光不同于方才焚林弑敌时的霸道凛冽,而是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轻轻落在温予安的眉心处,一道淡淡的光纹悄然浮现,将她周身的灵体气息彻底隐匿,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曾泄露。
“这是烬火结界,能暂时隐匿你的气息,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待在洞内,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沈疏烬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哪怕听到我的声音,哪怕感觉到我受伤,也不要出来——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温予安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伸出手,紧紧抓住沈疏烬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哽咽:“我不!我要和你一起!我现在也有力量,我能帮你,我能护着你!”
方才为沈疏烬疗伤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灵体之力的强大,那股温柔却磅礴的力量,能够抚平戾气、修复伤势,甚至能够反噬那些心怀恶意之人。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沈疏烬身后,看着她独自浴血奋战、独自承受伤痛的人,她想和她并肩而立,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沈疏烬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倔强,心口微微一暖,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她缓缓抬手,轻轻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傻丫头,我知道你有力量,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的灵体太过珍贵,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更多的觊觎与追杀,到时候,我怕是护不住你。”
“你待在洞内,隐匿气息,不被他们发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等我解决了外面的人,就回来找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稳度日。”
温予安知道,沈疏烬说的是对的。她的灵体一旦暴露,只会让局势更加凶险,只会让沈疏烬陷入更大的危机。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抓住沈疏烬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声音带着哽咽的承诺:“那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找我。不许受伤,不许丢下我,不然……不然我就自己出去找你,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独活。”
“好。”沈疏烬轻轻应下,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我答应你,绝不受伤,绝不丢下你,一定会回来找你。”
她缓缓掰开温予安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白衣,哪怕周身依旧虚弱,哪怕经脉依旧隐隐作痛,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孤绝挺拔,如同万丈绝壁,挡尽所有风雨刀光。她最后深深看了温予安一眼,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眷恋,还有一丝决绝的杀意,随后便转身,一步步朝着洞口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脚步都微微发颤,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阵阵刺骨的痛感,鲜血顺着结痂的创口微微渗出,染红了原本已经干涸的衣料。可她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示弱,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周身的戾气渐渐凝聚,那个温柔护她的沈疏烬,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浴血修罗,杀伐决绝,无所畏惧。
走到洞口,沈疏烬缓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待在里面,等我回来。”
话音落,她便迈步走出了石洞,身影瞬间被洞外的杀气与光影笼罩。
石洞之内,温予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道道细密的血痕。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呵斥声,心底的心疼与焦急交织缠绕,几乎快要将她吞噬。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沈疏烬的气息,感知到她身上的伤痛,感知到她周身的戾气与决绝,可她却只能待在洞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祈祷,祈祷沈疏烬能够平安归来。
洞外,荒古山林之中,杀气滔天。
青云宗的修士已然尽数抵达,密密麻麻的身影站满了山林各处,御剑飞行的修士悬浮在半空,剑光凛冽,灵气浩荡,将整个石洞围得水泄不通。十大执法长老站在最前方,周身灵气浑厚,神色威严,眼底满是贪婪与杀意,死死锁定着洞口走出的白衣少女。
为首的执法长老一袭青黑色道袍,面容阴鸷,眼神冰冷,周身的灵气比其他长老更加浑厚,乃是青云宗顶尖的大修之士,修为深不可测。他上下打量着沈疏烬,目光落在她后背染血的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冷笑开口:“沈疏烬,百年前漏网之鱼,今日终于落网了。”
“身负烬火道骨,还敢与万物灵体结伴同行,触犯天地铁律,屠戮我青云宗门弟子,挑衅我正道威严,你可知罪?”
沈疏烬伫立在洞口,单薄的身躯在漫天杀气之中,依旧稳如山河。她抬眸望向为首的执法长老,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彻骨的寒凉与嘲讽,声音轻淡却带着磅礴的气势:“罪?我何罪之有?”
“百年前,你们青云宗勾结其他宗门,屠戮我满门,残害无辜,双手沾满鲜血,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自己有罪?”她的声音渐渐拔高,眼底的杀意与戾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如今,我不过是护着我想护的人,不过是反击你们这些觊觎机缘、巧取豪夺之徒,便成了你们口中的罪人?”
“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天规,不过是你们掩盖私欲、掠夺机缘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