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搂着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感觉到她头发上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行了,”我轻声说,“哥在。”
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始终没看我。
“我打死你们…”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发泄着,但没有继续动只是在我怀里哭泣。她好小,好瘦。我安抚了她很久,她带着哭腔说的话却一点也没怂。“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走廊里那男孩的声音从拐角飘过来,带着变声期公鸭嗓特有的刺耳。沈玉的脚步停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的手握住了我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盯着走廊尽头那家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那道伤口又渗出血来,她用手指蹭了一下,蹭完看了看指腹上的红,面无表情。
“别理他。”我说。“我没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我就是恨他。”
从校门口出来,冷风灌进领口。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的很长。出租车不好打,站了一会儿,我点了根烟。
她站在旁边,看着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光白惨惨的,照着她的侧脸。肿胀的地方更明显了,青紫色从嘴角蔓延到耳后。
“疼不疼?”我问。
“不疼。”她说。
我知道她疼。说话的时候嘴角动一下,她就会微微皱眉,但忍住了。
车来了。上了车,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我坐中间,把她和另一边的车门隔开。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倒退的霓虹灯,一言不发。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盯着什么东西不肯松。
“沈玉。”
“嗯。”
“周一的事周一再说。”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哥。”
“嗯。”
“你胳膊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袖子撸上去,小臂上青了一大片,凳子腿砸的那个印子,肿起来一道棱。
“不疼。”我说。
“骗人。”她说,声音忽然轻了。
车里没再说话了。司机在听歌。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垂下胳膊,袖子盖住那片淤青。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明灭交替,她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沈玉。”
“嗯。”
“以后别拿凳子砸人,砸坏了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