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谁接手纸造业谁就得将窟窿填上?”胡知州听明白了,有点吃惊。
“是,这一来政令已下,朝令夕改有背于朝廷法度,下官不敢贸然收回。其次丝棉商临近反悔,也不过是仗着本地丝棉泛滥,不愁货源的缘故,纸造司开工后,自然有至少一半的桑农会转而供应纸造司。如此一来,既让供应丝棉商的桑农不用因物多价贱,也能将纸造司顺利运转起来。”邵堂侃侃而谈。
胡知州“呵”了一声,眯起眼睛看着邵堂,“本官倒是小看了你啊邵县令,是不是就等着引本官前来,你好连州府衙门都不用跑一趟了?”
朱颜看他一副明显来挑刺,却一点办法没有,强压住的恼怒,心里却并不得意,因她总感觉这胡知州来不是为了这些。
果然,就听到胡知州咳嗽一后,道:“那好,如此利民利朝廷的事,本官当然要扶持你们一把。”就冲外头喊道,“来人。”
随后就见一人从外面进来,却不是跟来的衙役师爷等人,而是薛米商。
“薛家是淞县本地的商行大户,口碑也一向有目共睹,由薛家运作纸造司必然是最好的。”胡知州笑道,显然早有准备。
薛米商赶忙拱手作揖:“蒙胡知州大人、邵县令大人看重,淞县所有桑农短缺的那三成都会由薛家提供补上。”
虽然知道薛米商和胡知州有些关系,但自己开竟比招来的商户,跟胡知州引荐来,完全就成了两个意思。
以后上报,必然要加胡知州的名字,他什么也没做,白捡一份功劳,邵堂想想觉得憋屈。
朱颜见他不语,立刻接话:“胡大人,劳烦您为了此事从州府大老远来,今日就让邵县令在如意楼置办酒席如何?”
她不动声色冲邵堂打眼色,示意他不要犯倔,先应下再说,邵堂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赶忙附和:“是,请堂尊移驾。”
胡知州达到此行目的,满意地与低眉顺眼的薛米商互相对视一眼,起身就要走。
谁知此时朱颜却冲外面发话:“既如此,以后纸造司朝廷方面是由魏郎君负责,今日的宴请少了他可不成,请他一道前往吧。”
外头等候已久的王义和邵远,一个高声进来答话,一个赶紧撒丫子往官署后头跑去。
魏郎君,这人又是谁?
胡知州薛米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此人来头。
胡知州不好自降身段发问,薛米商笑着问:“敢问朱巡造,邵县令,这位魏郎君是何人?”
经朱颜一提醒,邵堂已经反应过来了,心中暗喜,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朱颜回答:“皇烛司属尚宫局管辖,此次出使巡查也是魏贵妃娘娘上请陛下,纸造司的事皇上娘娘都很看重,因此这位魏郎君便是贵妃的娘家弟弟,此回纸造司就由他坐镇督办。以后薛老板或与他相处颇多,待会可要好好吃几杯酒。”
薛米商顿时冒出一脑门汗,再没了方才的闲适从容,紧张地望着胡知州。
胡知州朝中有人,自己只是个商户,若真的按此前和胡知州商量的吃尽个中利,那不等于是将刀子送给对方吗?再退一步说,即便没有大事,可贵妃的弟弟以后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有苦难言,那还不是顺顺手的事?
他当下有些萌生退意。
胡知州立刻看出,却因魏俨已到,并不给薛米商反悔的机会,“魏郎君,本官听说了纸造司的事,也听说了到时一概由你坐镇管辖。正好,本官来与你引见——这位是薛进,本地的米商,安抚桑农的事、以及后续运行纸造司,都是他负责。”
魏俨稍一拱手,冲胡知州道:“好说,好说。”
薛米商一抬头,正对上胡知州觑着他的眼神,立刻一个激灵,拱手弯腰作揖:“魏郎君。”
要吃酒,朱颜不便去,只送了几人上马车。
邵堂上县衙府的马车之前,朱颜拉住他低声告诫他不要冲动,一切先等送走了胡知州再说,邵堂领会。
看完全程的邵远忍不住道:“这胡知州莫非想抢功?”
朱颜并未否认,而且还补充道:“不止,或许还想要其他的。”
“不管他想其他的什么,总之有魏郎君在,他们也得小心行事。”想想那薛米商和胡知州僵在脸上的笑容,他就觉得莫名好笑。
“二嫂,私塾夫子的人选我已经有眉目了!”严妙宁从外头进来,看到两人笑呵呵的,原本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无事。”当下朱颜比较关心夫子的事,问她,“都有哪些人选?”
严妙宁让丫鬟将东西呈给朱颜,朱颜接了一看,是个手作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头工整写着夫子的姓名籍地,何时中童生何时中秀才举人进士,又是否做过官,在哪儿也都写得详详细细,无一遗漏不说,还字迹工整,令人看之舒心。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如此,一共有四五人。
朱颜看完后,立刻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你最中意哪一位?”
严妙宁被她直白的目光给弄得脸颊微红,丫鬟扶着她坐下,严妙宁就顺势指了第一页那位,“我是按先后顺序列的,这第一位的杨夫子是首选,他不但是两榜进士,还做过地方大员,品德也有口皆碑。只是他今年六十有七了,不知还愿不愿意长途劳累到此地任教,因此我又在后面列举了几人备选,若是杨夫子那儿不行,也不至于临时乱抓。”
朱颜点点头:“很好,这件事你说了算,不用再问我,我信你。”
被人完全信任是很值得欢喜的事,更何况这几年在淞县,严妙宁除了打理家事也没其他的用武之地,如今有孕在身更被关在官署里哪里都不能去,有这样的值得操心动脑子的活反倒让她觉得舒畅。
当下忍不住连连道好,面上都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