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有点吃惊:“棠姐也去?她都这么大了……”
“哎,算账也得会看名字,多念点书没什么坏处,”朱颜觉得这个提议好,当即拍板,“弟妹,这里我不熟,辛苦你让人帮着找找本地的夫子,束脩和衣食住行都我出。”
“怎么能要嫂嫂出?”严妙宁摇头,赶紧争道,“你就听我的,否则相公知道,肯定会生气。”
周娘子也赶紧说:“三个学生我家就占了两个,束脩这些该我家出才是,怎么能要严夫人您出。”
“好了,别争了。”朱颜叫停,“这样吧,弟妹负责找夫子,赁屋舍,等家塾一切就绪后,赁屋的钱和束脩,以及夫子的衣食住行由我和周娘子平摊,等将来弟妹你的孩子出生后能读书了,再和我们分摊。”
见严妙宁还要说,朱颜笑道:“眼看着你显怀,原本这事不该麻烦你的,但你读书多,想来这几年和本地的士绅都有来往,了解的多些,也不得不麻烦你。再说找一个好夫子可不容易,这是个辛苦差事,我们最多出点钱,所以你就别再推辞了。”
严妙宁一听,也就不再多说,笑道:“也是怪,此前吃什么吐什么,这两日除了腰背酸累,倒也觉得还好,今早上还吃了好些东西。”
她换了话题,在场其他两人又都是生育过的,顿时都心照不宣聊起了育儿经,方才争辩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一到第三日,果然就听见外头喧闹声不断,朱颜起身,就撞见穿戴好青色官服的邵堂站在庭院里。
“二嫂,你跟我一道去,还是等我安抚好了你再出去?”
“可以啊,邵老三,几年不见你圆滑了。”邵远笑哈哈道。
邵堂却并不觉得羞耻,反而引以为豪:“比起二嫂你们,我刚来的时候云州这些上上下下的官员才是更难应对。”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将这几年的心酸全都包含在内。
朱颜给他打气,率先往前面去:“走,让你二哥带孩子,我陪你去看看什么情形。”
邵堂立刻高兴地“哎”了一声,若不是这身官服影响了发挥,邵远甚至会觉得邵堂已经跟小孩差不离了。
叔嫂二人还没走到前面,就有人闯了进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奉存新奉秀才。
“县尊!”奉存新拱手,五月的天满头大汗,身上都打湿了,可见前面人多口杂成什么样。“您还是别去了,外面人实在是太多。”
“不行,我不去这事就平不了。“邵堂想也没想拒绝了。
奉存新同朱颜打了个揖作客气,朱颜就拦住了邵堂,问奉:“来的都是哪些人?”
她心想这事不对,要是保正髦正等人,怎么可能会闹成这样?
果然奉存新摇摇头:“都是县治下附近的桑户,不满调税,今日比那些保正髦正来得更早,门房一开就涌了进来,书吏跑去喊了我,可那些人和从前一样根本不听,更有甚者又是撒泼又是打滚,非要县尊去给个交代,否则说什么都不走。”
邵堂高兴的神色顿时散了个干净,气得脸发红:“肯定是有人怂恿!”
朱颜也听说了他这两年干的事,此前两年都是接手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东墙补西墙,满衙门都是事。
好不容易理顺了,想着在这方面大展身手,却得知三年前丝棉收价增高,丝棉商为了多收货,暗中让种楮树的农户改种桑树,但此前种楮树的农户咬咬牙推倒重来,桑树却不是一年就能长成,至少要两年才能摘嫩叶养蚕。
可等到两年后第一批春蚕成茧,此前推种桑树的丝棉商却只愿意用此前答应的七成价收获,这些楮改桑的农户勒紧裤腰带饿了两年,就等着这口救急的粮,丝棉商一开口就要走三成,这不是要人命是什么?
邵堂忙于治水的是并未对此深入查访,奉存新又被县衙几个当地的师爷和书办给误导,以为这件事就出在丝棉商那儿,于是对丝棉商进行强制按之前说好的价格收货,以为这样就能让事态平息。
可丝棉商一听说这事,当时满脸堆笑地点头,转脸就将多出来的三成安了类似过秤费、分拣费、仓储费、以及各类运费都加在了桑户头上,过了几日,终于有胆大敢闹的桑户跑到县衙告状,明着说丝棉商黑心,实际上句句都在控诉他这个县令做得不好,甚至还有人嚷嚷,说他和丝棉商早就勾结了,明面上演的挺好,实际不知收了多少银子。
邵堂气愤,但要他去和那些丝棉商低头,他说什么都不肯,这件事就这么僵持在这。
“当初那几个怂恿的师爷和书办人呢?”朱颜问。
邵堂脸色难堪,“这些人本就在衙门好吃懒做,却因在本地根深蒂固不好轻易动,只能白养着,原以为不会出大问题,谁知我不在时,他们误导了奉主簿,出事之后就跑了,想来是早有去处,不过借着此事在再多劳一笔。”
奉存新就道:“大人,这事都是我的错,”他脸色绯红,“让我出面去解决吧,那些桑农要打要骂都让我受着,您别出去了。”
朱颜却摇摇头,这不是邵堂不露面就能解决的事。
然而此时外头传来喧闹声,里头夹杂着吵嚷和衙班的喝令声。
就见一名衙差喘着粗气跑进来:“老爷,您快去看看,有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