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殿內黑著。
豆灯换了芯,火苗稳的,搁在案角一动不动。
暗格的盖板翘了一线缝。
里头的帛条绢帛叠得快溢出来,虎符在最底下撑著,拱得板面合不拢。
刘禪看了一眼那道缝。没按。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比昨天慢了半拍。
每句话之间的停顿长了。
“陛下。四件事。”
刘禪拇指叩了一下凹痕。
“第一件。张嶷。”
殿內安静了一息。
“昨日清晨从越嶲出发。走的是西面山道。不走大路。绕开了银坑洞方向的巡哨。”
绕开巡哨。
孟获放了话,蜀军退三十里。
张嶷没从正面走。
“斥候跟了第一段。山道很窄,一次只过一个人。张嶷走在最前面,腰上掛著酒壶,后面没有人。”
没人。真的是一个人。
“走了多远?”
“到昨日傍晚,约四十里。在一条溪边扎了营。没搭帐。靠著石头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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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石头坐了一夜。
没甲。没兵刃。腰上一壶酒。
南中的夜里虫声密得像下雨。
“今天呢?”
“天亮后继续走。斥候跟到第二段就撤了——再往前是银坑洞外围三十里的线。”
三十里。孟获划的线。
“撤了之后斥候还看见什么了吗?”
暗哨停了两息。
“看见张嶷在过线之前,停了一下。把酒壶从左腰挪到了右腰。”
从左挪到右。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无声划了一道。没说话。
“丞相竹管来了。”
一截竹管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刘禪拔开塞子。帛条展开。诸葛亮的字。一行。
“张嶷已过界。此后无哨可跟。唯候洞中回音。”
帛条翻过来。
背面画了一只手。五指张著。手掌下面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