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苏晚特意去了趟镇上的铺子,挑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笔,又买了两斤沈青晏偏爱的雨前龙井,仔细用锦缎包好,这才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欢喜,直奔镇国公府。
门房早已识得他,笑着引他往沈青晏的院落去。还未进门,便闻见一阵淡淡的菊香,沈青晏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看得入神。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清丽。
“青晏。”苏晚放轻脚步,凑到她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听闻你近日在抄录兵书,特意寻了支好笔,还有你爱喝的龙井,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沈青晏抬眸,目光落在那支羊脂玉笔上,玉质温润,笔头饱满,显然是用心挑过的。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淡淡,接过东西搁在一旁的石桌上:“不过是寻常抄录,何必破费。”
“给你买东西,怎么算破费。”苏晚挨着她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明日便要入宫觐见陛下了,心里实在没底,特意来讨教讨教。你文武双全,见识远胜我,说的话定比旁人靠谱,我都听你的。”
沈青晏合上书卷,眉眼间漾着浅浅的笑意,细细叮嘱道:“觐见陛下,首要是守礼。入宫需随内侍指引,不可东张西望;行礼时要稳,叩首不可过重亦不可过轻,起身时莫急,免得失了仪态。”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最喜务实之人,不喜虚言。你只管将改良兵器的思路说清楚,从农具改良,到骑兵近身缠斗的需求,一一据实回禀即可,切莫油嘴滑舌。”
苏晚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她的脸上。见她耳坠上的珍珠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晃,他心头一动,故意装作俯身看兵书的模样,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无赖的缱绻:“有青晏这番话,我便安心了。只是我嘴笨,怕到时候紧张说错话,你可得在国公爷面前帮我求求情。”
沈青晏的手微微一僵,耳尖泛起薄红,佯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推他:“陛下面前,岂容旁人插嘴。你自己谨言慎行便是,莫要扯上我。再者,你改良的钩镶确实精妙,陛下慧眼识珠,岂会因些许紧张便苛责于你?”
苏晚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他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低声笑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想寻个靠山么?想来想去,这世上最靠谱的靠山,便是你了。你说的话,我句句都记在心里,定然照做不误。”
“登徒子。”沈青晏蹙眉,刚要开口斥他无礼,指尖却被他轻轻挠了一下,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手,面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强装镇定,板着脸道:“还有一事,陛下若问你后续军械改良的打算,你切不可夸下海口,只说‘臣愿竭尽所能,体察军中所需,慢慢打磨’,如此才显沉稳。”
苏晚却不肯松开,反而得寸进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声音软了几分:“好青晏,你说的我都记着。那你再教教我,见了陛下该如何回话才不失分寸?若是陛下问起钩镶的改良,我该从何处说起才最妥当?”
沈青晏被他缠得没法,只能压下心头的悸动,细细与他讲解:“陛下若问起,你先讲边军旧器的弊端——格挡有余,反击不足,骑兵冲锋时难以腾出手来。再讲你如何将杠杆之法融入机关,既能锁住敌方兵刃,又能借力反击,如此由弊到利,条理分明。”
她讲得认真,苏晚也听得专注,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软玉温香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窃喜。
“苏晚!”沈青晏又羞又恼,抬手去捶他,却被他轻巧地捉住手腕,两人的指尖交缠,廊下的风都带着几分旖旎的甜。她瞪着他,语气却软了几分,“好好听着!莫要动手动脚,让旁人瞧见,成何体统!”
“我错了我错了。”苏晚连忙告饶,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眉眼弯弯,“谁让青晏生得这般好看,我实在忍不住。你放心,我都听你的,明日入宫定规规矩矩,绝不惹事。”
两人正腻歪着,院门口传来夏秋清脆又带点嫌弃的声音:“苏公子,您倒是好兴致,这都快晌午了,还在这儿缠着我家小姐。国公爷交代的差事,小姐可还没做完呢。”
苏晚闻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沈青晏的手,转头冲夏秋嘿嘿一笑:“秋姑娘莫恼,我这不是担心明日入宫失礼,特来向青晏讨教嘛。”
夏秋撇撇嘴,走上前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怼人的意味:“苏公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别到了宫里,把小姐教的话都忘干净,反倒丢了人。”
沈青晏轻咳一声,瞪了夏秋一眼:“休得胡言。”又转头看向苏晚,“你且回去吧,明日入宫早些动身,切记谨言慎行。”
苏晚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凑到沈青晏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再给你雕支更好看的簪子,比上次那支还要精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夏秋凑到沈青晏身边,撇着嘴道:“小姐,这苏公子脸皮也太厚了,奴婢瞧着都替他臊得慌。”
沈青晏没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唇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三日后,苏晚随着沈毅入宫,一身青色常服,洗得干净熨帖,虽无华服傍身,却自带着一股沉稳的匠人气度。
穿过层层宫阙,踏入御书房时,天子正捧着那柄改良钩镶端详。苏晚目不斜视,行至殿中,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草民苏晚,参见陛下。”
天子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虽年少,却眉眼清正、不卑不亢,不由暗暗点头。他指着案上的钩镶,开口问道:“苏晚,这钩镶之上的机关,你是如何想到的?”
苏晚垂眸,朗声回禀:“回陛下,草民出身乡野,幼时便常摆弄农具,知晓杠杆之法省力。边军骑兵近身缠斗,兵器需灵活趁手,草民便想着将这法子融于钩镶,既能格挡,又能出其不意制敌。”
他言语质朴,句句切中要害。天子听得兴起,又指着墙上挂着的军械图,追问起折叠弩的改良思路。苏晚也不怯场,从骑兵行军的负重难题,到弩箭射程的测算之法,娓娓道来,条理清晰。
殿内静悄悄的,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回荡。沈毅站在一侧,看着侃侃而谈的苏晚,眼中满是赞许。
天子越听越欣喜,待苏晚说完,当即拍案赞道:“好!好一个心思灵巧的苏晚!朕观你不仅善造器,更懂军中疾苦,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
说罢,天子便下旨:“朕封你为工部主事,专司军械改良之事,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苏晚心头一震,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所能,为大靖打造神兵利器,护佑边境安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少年郎的眼中,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