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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下夜话（第1页）

月色如练，倾泻在镇国公府的青石板路上，将归家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晚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院门，远远便冲立在廊下的身影扬声：“青晏！我回来了！”

沈青晏闻声抬眸，晚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眼底漾着柔和的光：“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苏晚几步奔到她面前，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把攥住她的手，“周显那老狐狸人赃并获，当场就吓瘫了，什么都招了！还有凌九，你是没瞧见他今晚的身手，足尖点树就能腾空，掌风一扫就撂倒两个黑衣人，简直比我以前看的武侠剧里的大侠还要厉害！”

他说着，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惋惜，垮了垮肩膀：“可惜啊，我本来还缠着他教我，结果他说，我这辈子都别想了。”

沈青晏掀帘的手一顿，转头看他，又瞥了眼身后垂手而立的凌九。

凌九会意，上前一步低声解释：“回小姐，暗卫的身法，皆是自幼练起的童子功。需得从三岁起便泡药浴、练筋骨、打内力根基，方能将身子骨练得柔韧轻盈，借力便能纵跃。苏大人如今筋骨早已定型，强行练之，只会伤及经脉，得不偿失。”

苏晚叹了口气，一脸的意难平：“他说我这身子骨，看着文弱，实则硬得很，半点练轻功的底子都没有。就算扎十年马步，也顶多练出点力气。”

他说着，还不死心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还以为凭着一腔热血能学会呢？结果还是败给了现实。”

沈青晏被他这副蔫蔫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遂拉着他往屋内走：“先进屋，夏秋备了莲子羹，温在炉子上呢。轻功虽好，可你的智谋，才是旁人比不得的。周显老奸巨猾，若不是你步步设局，引他去西山，又怎能人赃并获？”

这话倒是说到了苏晚的心坎里，他眼睛一亮，瞬间又精神起来：“也是！那些黑衣人再能打，还不是被我算计得死死的？轻功再好，也比不上我这脑子好用！”

他说着，又得意起来，昂首挺胸地跟着沈青晏进了屋。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沈青晏亲手盛了碗莲子羹递给他，指尖拂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先喝碗羹暖暖身子，瞧你这满头的汗。”

苏晚接过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瞬间驱散了奔波的疲惫。他一边喝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沈青晏讲西山的经过，讲周显如何抱着油纸包贪婪发笑，讲黑衣人如何挥刀扑来却被凌九一招制住，话里话外还蹦出几句“武侠剧”“平板支撑”的词儿，眉眼间满是雀跃。

沈青晏静静听着，待他话音稍歇，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柔和，多了几分严肃的沉静：“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苏晚舀羹的动作一顿，愣了愣：“不妥？我说什么了？”

“什么电视剧、武侠剧？”沈青晏淡淡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清脆，敲得苏晚心头一跳，“这些都是什么？”

苏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自你我成婚后，爹爹护着你，府里上下敬着你，你这性子，是越发收不住了。”沈青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锐利却不凌厉，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凌九是暗卫，忠于沈家，自然不会外传。可你若在工部，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僚面前，一时得意忘形说漏了嘴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字字句句都落在苏晚的心尖上：“你来自千年之后，这是你我之间最大的秘密。那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在我面前说无妨，可在外人听来，便是全然的怪诞不经。有心人若是揪住不放，稍加渲染，便能给你扣上‘言行乖张’‘妖言惑众’的帽子。届时，不仅你的仕途要毁于一旦，连带着沈家，也要被牵连非议，万劫不复。”

苏晚指尖微微发凉，碗里的莲子羹余温尚存，却暖不透他此刻的心慌。他方才确实是太高兴了，半点没考虑到这些话的隐患，只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却忘了隔墙有耳的道理。

“我……”苏晚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低哑，“方才是一时高兴，没管住嘴。”

沈青晏见他真的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微凉：“我不是要怪你，只是京城水深，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你的智谋能帮你破局，可你的来历，却是最致命的软肋。往后，谨言慎行，莫要再随口说那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好吗？”

苏晚垂着头，重重地点了点：“我记下了。”

沈青晏见他知错，才轻轻颔首，转了话头，神色凝重起来：“周显虽招了，但蛮族余孽在京城的势力，怕是不止于此。爹爹方才遣人来问过，周显供词里提了一句，还有个‘接头人’在暗中联络，只是他从未见过对方的真面目，每次传话，都是通过暗桩。”

苏晚抬起头，眼底的愧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还有接头人？”

“嗯。”沈青晏点头，“此人极为谨慎，从不露面，想来是蛮族安插在京城的重要棋子。周显不过是他抛出来的一颗小卒子，此事，怕是还没完。”

正说着，门外传来凌九的声音，依旧沉稳无波：“国公爷召大人与小姐去前厅议事。”

苏晚与沈青晏对视一眼，皆是了然。想来是沈毅得了周显招供的消息，要商议后续追查接头人的部署。

“知道了。”沈青晏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晚，“走吧，爹爹定是有要事交代。”

苏晚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给她披上，又仔细理了理她的衣领，动作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沈青晏眸色柔了柔，任由他摆弄。两人并肩出了屋，凌九紧随其后。

前厅的烛火比屋内更亮，沈毅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见两人进来，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重归肃然，没有半句旁的话，直入正题：“说回正事。周显招供的接头人，才是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