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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告辞（第1页）

拂晓的微光刚漫过院墙，苏晚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摸进灶房，想让沈砚吃点好的，便把攒了许久的几个白面馒头拿了出来，又煮了一锅小米粥。淡淡的米香混着麦香飘满小院时，他才松了口气，觉得总算能让沈砚吃顿像样的早饭。

他端着食盘出来，就见沈砚已经站在院门口，青布衣衫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晨光落在他那张绝美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他手里攥着个布包，正微微活动着脚踝，动作虽还有些轻缓，却已看不出明显的跛态，显然腿伤已是好得差不多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涩然，走上前笑道：“沈兄醒了？瞧你这模样，腿脚是利索多了。今日煮了小米粥，还有白面馒头，你尝尝。”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托盘里的馒头和粥碗上，声音清冽依旧：“费心了。歇了三日，腿疾确实好了大半，今日也该动身了。”

两人坐在石桌旁，苏晚把馒头推到沈砚面前：“这馒头我攒了好些天，平日里都舍不得吃，你多吃两个，也好有力气赶路。”

沈砚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一口。不同于玉米面的粗糙，白面的松软在舌尖散开，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苏晚：“味道很好。”

苏晚咧嘴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喜欢就好，我还怕不合你的口味。”

吃过早饭，苏晚把昨日做好的镰刀拿出来，又细细打磨了一遍手柄，沈砚站在一旁看着，偶尔踱两步试试脚力，步伐已逐渐稳健。他忽然开口：“你这手艺，当真不该埋没在这乡野里。”

苏晚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自嘲：“埋没又能如何？我一没本钱二没门路，能靠着这手艺还清债，就已经知足了。”

“门路是人闯出来的。”沈砚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这改良农具的法子，实在难得。若他日有机会去县城，不妨去农具坊问问，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苏晚怔了怔，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县城离这儿远着呢，去一趟都要花不少盘缠，我怕是没那个机会。”

沈砚没再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递到苏晚面前：“这银子你拿着，权当租金，也够你去县城的盘缠。”

苏晚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沈兄说什么呢！我留你住下，本就不是为了钱，这银子我万万不能收。”

“你必须收下。”沈砚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在你这里叨扰三日，受你照拂良多，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许我尽，我心里难安。”

两人推来搡去，苏晚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叹道：“沈兄，你能陪我说这么多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这银子真的不能收，你出门在外，需要用钱的地方比我多。”

沈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眸子里的光愈发柔和，他沉默片刻，终是把银子收了回去：“也罢，是我唐突了。”

苏晚看着他把银子收回怀里，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沈兄，你一定要保重。”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改良的农具，又落在苏晚身上，像是要把这小院的模样，还有眼前人的样子，都刻进心里。“你也保重。”沈砚的声音轻了些，“农具的改良，莫要半途而废，他日定会有用处。”

他说着，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已无碍，这才提步往外走。

苏晚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沈砚转身，青布衣衫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院门，走向后山的小路，脚步沉稳，却再没有回头。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身影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在树影交错的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风掠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短暂的相逢惋惜。

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这份安静，却比往日空荡了许多。灶房里的小米粥还留着余温，石桌上的馒头还剩了半个，昨日打磨好的镰刀，依旧放在墙角。苏晚在院门口站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说不清是酸还是涩，只觉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他慢慢走回院子，坐在石桌旁，伸手摸了摸那半个凉透的馒头，忽然就没了胃口。这三日的时光，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里有沈砚清隽的眉眼，有两人闲聊的话语，还有农具打磨时的叮当声。如今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守着破院子的乡野少年。

苏晚呆坐了半晌，才缓缓攥紧了拳头。空落落的失落感还在心头盘旋，可他知道，眼下不是沉湎的时候。王屠户的债，想去县城的盘缠还没攒下，沈砚那句“莫要半途而废”还在耳边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落在院角那些改良的农具上，眸子里渐渐燃起了光。

去县城的路远，那就先从镇上做起。

苏晚当即打定主意，转身进了杂物间，翻出前些日子砍好的硬木料，又把磨得锃亮的凿子、刨子、刻刀一一摆开。他要把这些木料，全都做成带护手的镰刀、带控水嘴的瓢、带省力横撑的锄头，明日一早，就挑着这些改良农具去镇上赶集。

说干就干，苏晚撸起袖子，先选了根纹路密实的硬木，按着之前和沈砚商量的尺寸，画出护手的轮廓，随后拿起刻刀，一下一下细细雕琢起来。木屑簌簌落下，带着木头的清香，一下下的凿刻声，也将心头的空落慢慢填满。

他想着，这些农具比寻常的好用，镇上的农户见了，定会愿意买。等赚了第一笔钱，先把王屠户的债还上，再攒些钱，就照着沈砚说的，去县城的农具坊碰碰运气。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火还亮着，橘黄的光晕里，苏晚俯身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