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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意革新（第1页）

自那日从镇国公府回来，苏晚便像是揣了一团火在心头。

夏秋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耳边回响，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沈青晏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句“父亲那里，也好有个交代”。他攥着被子的一角，心里反复掂量：工部主事的官阶不算高，镇国公府门第显赫，若想堂堂正正去提亲，非得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功绩不可。

今日是苏晚升任工部主事第一天上值的日子，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折叠弩的改良图纸，一身簇新的官服，脚步轻快地往工部赶。

值守的小吏见是新上任的苏主事，连忙躬身行礼。苏晚客气地颔首回礼，径直走进军械坊。坊内熔炉火旺，工匠们正叮叮当当赶制钩镶，见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里满是审视。

苏晚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诸位师傅，在下苏晚，今日起接任工部主事，专司军械改良。初来乍到，许多事还得仰仗各位前辈，往后请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几声嗤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王师傅将铁锤往铁砧上一搁，抱臂冷笑：“苏主事？瞧着年纪轻轻的，怕是连淬火的火候都摸不准吧？咱们军械坊的活计，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行的。”

旁边瘦高个的刘师傅也跟着附和：“就是！前线的军械容不得半点马虎，毛头小子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耽误了大事！”

苏晚脸上笑意淡了些，却没动怒，只转身铺开图纸：“王师傅、刘师傅，晚辈年纪轻是真，但对军械改良的心思半分不少。诸位请看，这是我改的折叠弩详图，能减轻三成负重，还加了连发机关。”

王师傅走上前扫了眼图纸，皱眉道：“这齿轮齿距太密，实战中极易磨损，根本不耐用。”

“晚辈早有考量。”苏晚当即回道，“改用高碳钢淬火锻造，精准打磨齿距，反复开合百次都不会松动。”

刘师傅冷哼一声：“弩身改用硬木就是纸上谈兵，战场磕碰几下就坏了！”

“江南铁桦木质地坚硬如铁，重量却比精铁轻，三日后便能送到坊中，届时一试便知。”苏晚语气笃定，又指了指钩镶的图纸，“还有这护手，我改了弧度，能让将士握持更稳，减少操练误伤。”

听他说得条理分明，工匠们的质疑声渐渐小了下去。王师傅摸着络腮胡，闷声道：“哼，姑且信你一次，若是真能成，便算你有本事。”

苏晚松了口气，笑道：“多谢诸位师傅肯给机会，晚辈定与大家同心协力，造出最好的军械！”

随后苏晚在坊里忙了一整天，事事亲自过问，直到傍晚才拖着一身疲惫离开。晚风拂面，他脑子里满是沈青晏的模样，脚步竟不知不觉拐向了镇国公府的方向。他本想远远看一眼就走，谁知刚到巷口，就撞见立在门廊下的沈毅。

苏晚心头一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晚辈苏晚，见过国公大人。”

沈毅闻声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淡笑，抬手虚扶：“是苏主事。今日头天上值，想来是辛苦了。既然来了，便随我进书房坐坐，说几句话。”

苏晚愣了愣，连忙应下，跟着沈毅进了府。书房里书卷气息浓厚，墙边立着一排排兵书战策，案上还摊着一幅行军图。

两人落座后，沈毅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年轻人，心里暗笑：这小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路过，分明是想瞅见青晏那丫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日在军械坊，可还顺利？”

苏晚连忙挺直脊背，恭声回道：“托国公大人的福，一切尚算顺利。起初几位老师傅有些疑虑，晚辈将改良的图纸和想法与他们细说后，大家也愿意给晚辈一个验证的机会。”

“嗯。”沈毅点了点头，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兵书，递到苏晚手中，“这是我早年征战时批注的兵书，里面不仅有排兵布阵的门道，更有各类军械在实战里的厮杀技巧——什么样的弩箭适合骑兵奔袭，什么样的钩镶能破重甲，如何搭配军械发挥最大战力，都写得明明白白。你既然管着军械改良，这些东西对你大有裨益。”

苏晚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书页，心头一阵滚烫，躬身道：“多谢国公大人厚赐，晚辈定当悉心研读，把这些门道都融到军械改良里去！”

“你不必谢我。”沈毅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你改良军械是为了前线将士，是为了大靖的安稳。我只盼你好好干，做出一番实绩来，莫要辜负了这份差事，更莫要辜负了青晏对你的期许。”

苏晚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重重颔首：“晚辈明白！定不辜负国公大人的嘱托，造出最趁手的军械，护我大靖边境太平！”

沈毅点了点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天色不早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晚躬身应下，捧着兵书缓步出了书房，心里却揣着几分不甘心。他哪里舍得就这么走，只想着能见沈青晏一面，哪怕说上一句话也好。

出了院门，他便猫着身子躲在廊柱后，刚巧瞧见两名巡逻的下人提着灯笼往这边来。苏晚心头一慌，也顾不上辨认方向，闷头就往旁边的月门里钻。

镇国公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夜里瞧着更是九曲回肠。苏晚慌不择路地跑了几步，竟闯进了一处花木掩映的跨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东侧厢房亮着暖黄的灯影，氤氲的水汽从半敞的窗棂里漫出来，还混着淡淡的药香和皂角清香。

他哪里知道，沈青晏早已清点完药材，此刻正在厢房内沐浴。水汽氤氲的浴桶里，她刚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苏晚脚下绊到石阶，直直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满室的水汽仿佛都凝固了。苏晚僵在原地，手里的兵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