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就揣着连夜赶制的三个不同尺寸的滚轮,快步往砚记书斋去。
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昨日沈青晏说的那番话,想着今日去田间试犁,定要把滚轮的尺寸敲定下来。刚走到书斋巷口,他见木门虚掩着,正要抬手敲门,门帘却先一步被从里掀开。
夏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慌张,瞧见他,那慌张又瞬间被平日里的没好气掩盖,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苏公子来得倒是早,我家主子正准备出门呢。”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沈青晏从里头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件藏青色的长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往日里松松挽着的发髻,也束得格外整齐。更让苏晚诧异的是,他的脸上,竟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握着袖摆的手指,隐隐泛白。
“沈兄。”苏晚定了定神,举起手里的滚轮,笑道,“我连夜做了三个尺寸的滚轮,想着今日去田间试试,看哪个最合用。”
沈青晏的目光落在滚轮上,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却还是淡淡道:“好。只是今日需得快些,我午后还有事。”他抬眼飞快扫了扫巷口两侧的高墙,目光锐利如鹰,似是在提防着什么。
苏晚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他总觉得,沈青晏今日的模样,透着几分不对劲,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对方有什么烦心事。
两人并肩往城外田间去,行至城郊一处偏僻的窄巷时,忽然有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苏晚只觉耳畔风声猎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几道黑衣蒙面的人影从巷两侧的矮墙上翻落,动作迅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便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出手便是狠辣的擒拿招式,分明是冲着掳人来的。
夏秋反应极快,拔剑出鞘,挡在沈青晏身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行凶!”
黑衣人中无人应声,只是攻势愈发凌厉,分明是想速战速决,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沈青晏身形未动,只是眼底寒光一闪,周身瞬间漾起一股冷冽的气场。她自幼习武,这点阵仗还吓不倒她。目光快速扫过黑衣人的招式路数,虽瞧不出师承来历,却能笃定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脑海中一个名字飞速掠过——萧景珩。除了那个被她拒婚的人,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没有任何证据,她却已是心下了然,手腕微翻,藏在袖中的软剑便已握在掌心,只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苏晚彻底惊呆了,手里的滚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一个现代社畜魂穿过来的乡下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觉得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已绕过夏秋,朝着沈青晏背后袭来,掌风凌厉,直逼后心要害。沈青晏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脚下轻点,身形如惊鸿般斜斜飘出三尺,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翻转,软剑如灵蛇吐信,带着一道寒光刺向那人腰侧。
黑衣人见状,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分,只听“嗤啦”一声,衣料被划破,一道血痕瞬间绽在肩头。
其余黑衣人见同伴吃亏,齐齐怒喝一声,刀剑出鞘,寒光映着巷壁,晃得苏晚眼睛发花。夏秋更是剑花翻飞,长剑与对方的刀刃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她的剑法狠辣利落,招招直指要害,与沈青晏一左一右,配合得极为默契。
沈青晏的软剑尤为刁钻,看似绵软,实则锋利无比,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她身形轻盈,辗转腾挪间,宛若穿花蝴蝶,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时而旋身飞踢,将一名黑衣人踹得撞在墙上;时而俯身刺出,逼得对方狼狈躲闪。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三名黑衣人挂彩,被逼得连连后退,竟是丝毫占不到上风。
两人一守一攻,应付得极为自如,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隐隐带着几分压迫感,让黑衣人的攻势渐渐滞涩起来。
苏晚缩在巷尾,看得心惊肉跳,目光却死死黏在场上。就在这时,他瞥见一名一直隐在阴影里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右手,朝着沈青晏的方向打了个隐蔽的手势。那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沈青晏身后,脚步极轻,手里握着一把淬了寒光的短匕,竟是打算趁着沈青晏与正面敌人缠斗的间隙,从背后偷袭!
苏晚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自己手无寸铁,只凭着一股本能,嘶吼一声,猛地从巷尾冲了出去。他像一头蛮牛般,狠狠撞向那名偷袭的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少年会突然冲出来,惊得心头一跳,手里的短匕偏了分毫。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便要将短匕刺向苏晚。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晏的声音冷冽如冰:“找死!”
她头也未回,手腕猛地向后一翻,软剑如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短匕“哐当”落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巷子里霎时静了一瞬,只剩下兵刃相撞的余响,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再纠缠下去怕是要折损更多人手。为首之人低喝一声,众人立刻收了攻势,几个起落便翻上矮墙,消失在巷外的晨雾里。
直到黑衣人彻底没了踪影,苏晚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那股冲出去的狠劲散了,后怕瞬间涌了上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连指尖都在发颤。他张着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别说站起来,就连挪动一下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夏秋收了剑,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哟,这就腿软了?方才冲出去的那股子蛮劲去哪了?”
她说着,弯腰踢了踢苏晚脚边的滚轮,语气里的讥诮更甚:“平日里摆弄这些木头疙瘩倒是机灵,真遇上事了,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怂包?”
苏晚喘着粗气,抬眼瞪了她一下,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夏秋见状,嗤笑一声,却又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没了方才的嘲讽,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不过……你方才倒是有几分胆量。寻常人遇见这种阵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你还敢冲上去撞人,算你有点骨气。”
沈青晏缓步走过来,软剑已收入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她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苏晚,目光落在他因撞击而泛红的肩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起来,找个地方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