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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女送暖（第1页）

苏晚正蹲在院里，给刚改好的几把镰刀开刃，磨得锃亮的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院门口的空地上，还堆着好几件没来得及上手的农具，都是村民们昨日送来的。

他手里的磨石转得飞快，额角沁出薄汗，刚直起身想歇口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跟着是少女清脆的轻唤：“阿晚哥，你在家吗？”

苏晚愣了愣，转身望去，只见春桃拎着个小竹篮，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少女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根红头绳，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看着格外利落。

“春桃？快进来。”苏晚放下磨石，拄着拐杖迎了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春桃笑着应了声，拎着篮子踏进院子，目光在那些改得精巧的农具上打了个转，才把篮子往石桌上放：“我爹让我送些新蒸的野菜团子过来，说你一个人做饭麻烦，尝尝鲜。”

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粗布，露出里面几个翠生生的团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今早刚挖的荠菜，掺了点玉米面，香得很。”

苏晚看着那几个团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记得药钱。这阵子忙着改农具糊口，竟没顾上琢磨还债的事，王屠户倒从没上门催过，反倒让女儿送吃食来，这份情分，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又麻烦你爹了，总这么惦记我。”苏晚接过团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赧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等这阵子农具改完，把乡亲们给的谢礼折算成钱，就凑齐了还上。”

春桃闻言，连忙摆摆手，脸上带着质朴的笑：“阿晚哥说什么呢，我爹说了，那点钱不急。他还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腿上还带着伤，哪能逼你还债，不值当挂心。”

苏晚心里暖烘烘的，却更觉过意不去。他转身往灶房走，边走边说：“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晚拎着半袋炒花生和两个金黄的玉米饼出来，硬往她手里塞：“拿着，这都是村里人送的谢礼，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花生给你爹下酒，玉米饼你留着当零嘴。”

“这怎么行！”春桃连忙摆手，把东西往回推，“我爹让我送团子来，哪能还拿你的东西。再说了，你还要攒钱还债呢，这些吃食你留着自己补身子。”

“拿着吧，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苏晚按住她的手，放柔了语气，故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难不成要等我提着东西上门，才算数？”

春桃的脸颊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嗔道：“阿晚哥你欺负人！”

苏晚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上辈她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看惯了人情冷暖，从没体会过这样有人惦记、有人牵挂的滋味。春桃的叽叽喳喳，王屠户的默默关照，都像暖阳一样，一点点焐热了他那颗孤寂的心。他是真的把这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当成了亲妹妹。

“好了不逗你了。”苏晚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就当我谢你爹的，要不是他请大夫，我这条腿能不能好还两说呢。何况，我一个人吃饭没滋味，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给你解解馋正好。”

春桃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小声道：“那……那我就替我爹收下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生和玉米饼放进竹篮里，又絮絮叨叨地聊起家常：“我爹昨儿还说，你改的那锄头是真好用，隔壁张大爷用它翻地，腰都不酸了。还有李大叔家的耙子，改完之后耙地又快又匀，村里人都夸你是个有巧心思的。”

苏晚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两句，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这样的家长里短，琐碎又温暖，是她以前在写字楼里永远体会不到的烟火气。

“对了阿晚哥，”春桃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我爹说，你这屋子的屋顶该拾掇拾掇了，眼看就要入秋，要是漏雨可就麻烦了。等他这阵子不忙，就来帮你砍些柴火，苫一苫房顶。”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大伯，我自己慢慢弄就行。你们家本就忙，哪能再劳烦你们。再说，我还欠着账呢，哪好意思再让你爹出力。”

“这有什么麻烦的。”春桃噘着嘴，一脸认真，“欠债归欠债，帮忙归帮忙。我爹说了，乡里乡亲的，就该互相帮衬着。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屋顶修好了，多帮我家改两把杀猪刀就行。”

苏晚看着少女较真的模样，心里愈发熨帖，他伸手揉了揉春桃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那好，杀猪刀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磨得锃亮，切肉不费劲，刀口还不容易卷。到时候，你可得多给你哥我送两块肉解馋。”

“谁是你妹！”春桃拍开他的手，脸颊更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弯了眉眼，“行啊，等我爹杀猪了，我偷两块五花肉给你！”

日头渐渐升高，春桃惦记着家里的活计，拎着竹篮站起身：“阿晚哥，我得回去了，娘还等着我喂猪呢。”

“慢着点走。”苏晚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些，别跑太快。替我谢谢大伯。”

春桃笑着应了，拎着篮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苏晚挥挥手：“阿晚哥，再见！”

苏晚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村口的小径上，才转身回了院。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野菜团子，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混着玉米面的醇厚，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倚着门框，望着院外金灿灿的稻田，眉眼弯得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