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荒圃垦春（第1页）

残星未落，天光熹微，苏晚便醒了。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闹得欢，她摸了摸枕边那双针脚细密的布鞋，指尖的暖意还没散尽，便撑着拐杖慢慢挪下床。

院子里的荒草割了大半，露出的泥地看着松软，却藏着不少碎石子。苏晚弯腰捡起柴刀，想起昨日盘算的种菜念头，心里便多了几分干劲。她拄着拐杖，先把那些散落在泥地里的小石子一颗颗捡出来，丢到墙角的杂草堆里。

伤腿使不上劲，她只能单腿撑地，弯着腰慢慢忙活。没一会儿，额角就沁出了薄汗，后背的粗布短褂也湿了一片。可看着脚下渐渐平整的土地，她反倒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阿晚！”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苏晚抬头，就见张婆婆挎着个竹篮，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竹篮里盖着块粗布，隐隐飘出淡淡的菜香。

“张婆婆。”苏晚直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婆婆走到她身边，放下竹篮，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嗔怪道：“你这孩子，天刚亮就折腾。也不怕累着伤腿？”

苏晚咧嘴一笑：“不累，活动活动筋骨，腿好得快。”

张婆婆无奈地摇摇头，掀开竹篮上的粗布，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菜团子，还有一小包东西。“刚蒸好的菜团子，你趁热吃。”她又拿起那小包东西，递给苏晚，“这是去年剩下的萝卜籽和青菜籽，不多，却够你种满这墙根的空地了。”

苏晚接过那包菜籽，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包，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她攥着纸包，眼眶微微发热，哽咽道：“张婆婆，这……这可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张婆婆摆摆手，目光落在那片翻了一半的土地上，“我家那口子说，这地得先深耕一遍，再洒些草木灰，菜苗才能长得旺。你腿不方便，回头让他来帮你翻翻。”

“不用麻烦大伯了！”苏晚连忙拒绝，“我慢慢弄就行，不能总麻烦你们。”

张婆婆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是叮嘱道：“那你悠着点，别逞强。要是累了，就歇会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苏晚点点头，目送张婆婆离开，这才捧着菜籽，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旁。她拆开纸包，看着里面黑黝黝的菜籽，心里满是欢喜。

她拄着拐杖，在地里浅浅地划了几道沟，又把菜籽一颗颗撒进去，再用土轻轻盖住。做完这些，她又去院角的水缸里舀了水，用破瓢慢慢浇在土沟里。

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种子在悄悄发芽。

正忙得投入，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笑语。苏晚抬头，就见春桃拎着个小木桶，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少女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头绳，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晃荡。一张鹅蛋脸透着健康的粉晕，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两汪清泉，鼻尖小巧翘挺，唇瓣红嫩得像刚熟的樱桃，瞧着格外清秀可爱。

“阿晚哥！”春桃跑到她身边，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掀起粗布盖子，露出里面半桶蓬松的草木灰，“我听张婆婆说你在种菜，就赶紧回家装了草木灰来！”

苏晚看着她额角沾着的碎发，还有鼻尖上细密的薄汗，忍不住笑了：“跑这么急做什么，瞧你累的，小脸都红成熟透的苹果了。”

春桃抬手抹了把汗，指尖蹭到脸颊，反倒沾了点灰，脸蛋更红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那片刚撒了籽的土地上，语气雀跃：“我爹说草木灰是好东西，能防虫还能壮苗，撒上之后菜长得可旺了！”她说着，拿起木桶边放着的小铲子，仰头看向苏晚，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阿晚哥，我帮你撒吧？你腿不方便，总弯腰多累呀。”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苏晚连忙摆手，故意逗她，“你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别沾了一手灰，回头变成小花猫，镇上的庙会可就没人愿意跟你搭话了。”

春桃却已经拿起铲子，铲了一勺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撒在土沟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土里的种子。她侧着脸，阳光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翕动，模样娇憨又认真。

“沾灰怕什么呀，回去洗洗手就好啦。”春桃嘟了嘟嘴，又往铲子上添了些草木灰，“我在家也常帮爹劈柴、择菜呢，才不是娇生惯养的。再说了，就算变成小花猫，也比阿晚哥你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好看。”

苏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刮她沾着灰的鼻尖：“就你嘴甜，还学会打趣我了。”

春桃被他这么一刮，脸颊更红了，却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嘛！”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小铲子一掀一落，草木灰均匀地覆在土沟上，像给种子盖了一层薄薄的暖被。苏晚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有风拂过，带着泥土的腥气，春桃的红头绳轻轻晃着，看得苏晚心里软乎乎的。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小姑娘在身边叽叽喳喳，连这难熬的日子，都多了几分鲜活的滋味。

春桃撒完最后一勺草木灰，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沾了两块灰，果真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小花猫。她看着那片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土地，笑得眉眼弯弯：“等过些日子，菜苗冒出来，绿油油的一片肯定好看极了！”

苏晚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颊的灰，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是啊，到时候就能吃上新鲜的青菜了。说不定啊，还能长出个比你还高的大萝卜呢。”

“比我还高？”春桃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随即又咯咯笑起来，“那太好了！到时候我来帮你浇水、拔草！等萝卜长大了，咱们一起拔萝卜，再做萝卜炖菜吃，肯定香极了！”

苏晚应声道：“好。”

阳光渐渐爬高，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泥土的清香混着草木灰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苏晚看着那片撒了籽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春桃，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绿油油的青菜和圆滚滚的萝卜铺满荒圃，而少女的笑声，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