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业將视线移向囚犯区域。
最近的一间牢房里关著个书生模样的人,三十来岁,脸色苍白如纸,正用一截炭条在墙上写字。
工工整整的楷书,笔画像用尺子量过。头顶业轮近乎透明,只蒙著一层极淡的灰色——像无可奈何的悲哀。
原身记忆中这人叫徐文清,因为替佃户写状纸告县丞钱通,被反诬下狱。
县衙说他“挑唆良民”、“意图煽动民变”,一纸判书就把他关进了死牢。
再往里,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靠在墙上剔牙,手边摆著好几份饭食。
几个瘦弱的囚犯蜷缩在角落,脸上都带著瘀青,有的嘴唇破了结了黑痂,有的眼窝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
壮汉头顶业轮呈深红色,浓厚翻涌——刘彪,狱中一霸,专欺弱小。
他人脉广,连狱卒都收过他的好处,对他欺负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个老囚犯因为不肯把家人送来的棉被给他,被他打断了腿。
那天夜里气温骤降,第二天早上刘彪踢了踢他,发现人已经硬了,只说了句“老东西不经冻”,就把尸体拖到牢门口等著收尸。
更深处关著个独眼男人。
他独坐一角,背靠墙壁,唯一那只眼睛半睁半闭,但瞳孔里始终凝著一丝警觉。
头顶业轮暗红翻涌,带著一层刀兵之气。
独眼龙,真正的江洋大盗,劫过三支商队,杀过十几个护卫。
他从来不提这些事,但他那只独眼里偶尔闪过的凶光,会让靠近他牢门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看完这些,韩业的目光最后落向监狱最深处。
那股狼烟般的黑气——属於王魁。
韩业细看时才真正看清那团黑气里纠缠的东西。
没有正常的业轮,或者说王魁的业轮已经完全异化。
无数张人脸被强行挤压在一起,像一堆纠缠的蛇,相互缠绕、相互吞噬。
有新婚夫妻被面对面绑在一起的绝望面孔——两人被迫看著对方受辱,眼眶里流出的泪混在一起。
有孩子的哭叫被什么东西突然截断——嘴张著,但声音被抽走了。
还有女人的哀嚎在气柱里迴荡又迅速被压下去,像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黑气中还隱约可见一枚未成形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一颗畸形的心臟,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隨著某种诡异的韵律在跳动。
那东西每收缩一次,就有一缕暗绿色的光束顺著气柱內的经络扩散开来,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光束所过之处,人脸扭曲得更加剧烈。
过了很久,韩业才移开目光。
他靠著牢门慢慢坐下,把手按在膝盖上,感觉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没有擦,只是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直到骨节发白。
傍晚时分,王麻子和刘黑子又来巡查。
王麻子用铁棍敲了敲韩业的牢门,铁器撞击铁栏的声音在走廊里嗡嗡迴响。
他把脸凑近栏杆缝隙往里看,那股酒臭味混著口臭喷进来:“还喘著气呢?別急,过两天就送你去王魁那儿。”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上下打量韩业,如同打量什么好玩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