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的白色被子上。
温禾背靠床柜,等着在洗澡的斯特兰。
斯特兰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温禾挪动身体,给自己让位。他刚刚吹完的头发像是炸毛的狮子头一样,看着就很……威武。
温禾完全不知道斯特兰在想什么,眼巴巴的看着斯特兰:“要不要把吹风机拿过来,我可以给你吹吹头。”
温热的风吹的斯特兰很舒服,温禾的手穿梭在发间,梳理着他有些乱糟糟的发尾。等风把斯特兰柔软的银白长发吹干后,温禾拿过梳子给斯特兰顺着长发,遇到缠在一起的,就小心的梳理着。
收拾完毕后,一人一虫就相拥的躺在床上,斯特兰垂头看着温禾埋在他颈窝里微露出的侧脸,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白净的脸颊肉,和他提了早上的事。
“温禾,今天早上你还在睡觉,主治虫告诉我,那个所谓的‘父亲’给你注射的药剂,使你体内那些未分化的细胞加速分化。”斯特兰将温禾的长发绕在他耳后,露出他的脸,自己则是仰起下巴“你现在,分化为了SS级雄虫。”
他观察着温禾的表情,也许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惜,早在斯特兰说话时就被颤动的喉结吸引,因此现在正舔吻着他喉结的温禾像是丝毫没有听到斯特兰话一样,正兢兢业业的在他身上种草莓。
“温禾。”见温禾没动静,仍然在和他的脖子抗争,斯特兰抿唇,换了个称呼“宝宝,回答我。”
温禾的手不老实,偷偷摸摸的。斯特兰只能边忍着异样,边语气加重“宝宝,你要回答我。”
温禾停下动作,又吧叽一口亲了亲他的喉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哥哥?”
斯特兰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又想得到什么。他皱了皱眉“算了,没什么。”
温禾却笑了,笑的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坏坏样“好吧好吧,哥哥,别生气啊,我知道你想听我怎么回答。”他正色,看着认真严肃“我爱你,只需要你,也只会有你,无论什么虫什么事,都改变不了。我们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我也只有你了。”
斯特兰垂着眼,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一个吻落在温禾唇角“我也是。”
温禾抬起胳膊,将准备远离自己的斯特兰扯近,再次纠缠在一起,强硬的扣看他的后脑。
斯特兰的吻从嘴唇移开了。但他没有离开,嘴唇贴着温禾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往下,经过下巴,经过喉结,经过锁骨。温禾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床头,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唇下。那是一种不设防的姿态,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月光涌进来,照亮了所有的角落。
心电监护的滴声在加快。八十,九十,九十五。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每一次起伏都对应着温禾胸腔里那颗心脏真实的、滚烫的搏动。
斯特兰的手覆在温禾心口,侧着头枕在他胸前,掌心下面是温禾瘦的硌手的肋骨、柔软的皮肤,和那颗跳得过快的心。他感受着那些跳动,一下一下地传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困住的、拼命扑扇翅膀的鸟。
他抬起头。
温禾的眼睛半闭着,眼尾泛红,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手棉无意识的顺着斯特兰的长发。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变得殷红,微微肿着,下唇有一小块被咬破的痕迹,渗出一颗很细很小的血珠。灯光下那颗血珠是暗红色的,饱满的,像石榴籽。
斯特兰用拇指轻轻拭去了那滴血。指腹擦过下唇的时候,温禾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躲,甚至微微偏头,把脸更近地贴进那只手掌里。
斯特兰的手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擦过皮肤时有微微的、砂纸一样的触感。温禾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斯特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要你回来。”他的手掌贴着温禾的脸,拇指慢慢摩挲着颧骨下方的皮肤,“你回来了。你在这里。是温热的。”
温禾睁开眼睛,眼里带着水汽,蕴着心疼。
他看着斯特兰。灯光把斯特兰的半张脸照得很清楚,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眼眶泛着红,那是一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湿润的、滚烫的红。另外半张脸隐没在暗处,下颌线在明暗交界处切出一道锋利的、坚硬的弧线。
今天的斯特兰一直在克制着,没有把这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但无论什么生物好像在夜晚都很脆的,斯特兰白日克制的一切现在像藏不作的情感一样流淌了出来。
温禾伸出手。手指触到斯特兰的眉心,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经过鼻尖,经过人中,停在嘴唇上。斯特兰的嘴唇是干燥的,是这几天没有好好喝水的痕迹。温禾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按。
“我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说过,我在这里。”
斯特兰握住他放在自己唇边的那只手,翻过来,把嘴唇贴在他的掌心上。掌心有温禾的温度,偏凉,但凉得正好。他把嘴唇压在那里,很久,久到温禾能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干燥变得湿润,从凉变得热。
然后他吻了吻那块掌心,顺着腕骨曲线,最终低在脉博处,贴在那儿。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就不见的叶子。
温禾的手指握着斯特兰垂落的发丝,用了点收紧了,手指插进斯特兰的头发里。那些头发带着光泽,但没有以前那么柔顺了,有一点轻微的干燥,发丝在他的指缝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把斯特兰的头拉向自己,不是吻,是拥抱,紧紧的,用力的。他把斯特兰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闭上眼睛。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的滴声和一人一虫交叠的、深浅不一的呼吸。
斯特兰的手环在温禾腰后。他收紧了手臂,抱得很紧,紧到温禾的肋骨被压得有些发疼,但温禾没有出声。
他知道斯特兰在确认。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还有温度,确认他确实是活着的、还温热的、会呼吸的。不是回忆,不是那三个月里每一个噩梦里追赶却永远抓不住的那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