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眼睛,不是手。
是一把刀。
刀刃朝下。
人骨。左脛骨。成年男子。断口有刃痕。
被人砍断了腿骨之后死的。
黄坪寨——没有户籍的营地,住的全是青壮。
石屋铁窗,溪边灶台,碎骨。木桩上刻著“任”。
现在多了一条:骨头上有刀痕。
那座石屋铁窗里关著的人——犯了什么事,被砍断了腿骨烧成碎灰,最后埋在溪边。
没有户籍的地方,住著一群查不到来歷的人。
石牢锁著,溪边埋著烧成碎灰的死人骨头。
这地方就是一座刑场。
刘禪把帛条折好。没塞暗格。攥在掌心里。
掌心有汗。
这一次是真的。
他从暗格底层抽出那张绢帛。
所有的圈、线、虚线、小方块,从犍为到成都,从南中到牂牁,密密麻麻铺了一整面。
正中间的大圈里还是空的。
涂掉的那两个字,墨跡渗进了帛面。
刘禪盯著那个空圈。
任岐死了九年。任平死了四年。
但任氏的网从犍为伸到了南中。
驛站鸽舍连著城墙暗道,旧档案里的线头一路扯到溪边碎骨堆旁。
养了至少四年的私兵。
烧了至少不知道多少轮的人骨。
这张网的主人——不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在清理。
知道他的人被灭了口,走漏的线头被掐断,能暴露网心的痕跡抹得一乾二净。
刘禪把绢帛折好,压回暗格底层。
帛条攥了很久,汗把字跡洇糊了一个角。
他把帛条也塞进暗格。和虎符碎片搁在一起。
三样东西挤在一个暗格里。半枚虎符垫底,画满线的绢帛压在中间,写著“人骨”的帛条叠在最上面。
暗格第一次显得有点挤了。
殿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