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殿內黑著。
豆灯换了芯,火苗稳稳的,搁在案角。
暗格的盖板扣得死死的,掌根按了两回才合上。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不快不慢。稳的。
“陛下。三件事。”
刘禪拇指搁在凹痕里。叩了一下。
“第一件。李恢。”
殿內安静了一拍。
“河谷休整第二天。马忠的粮分了两顿。粟米稀粥,一人两碗。”
两碗稀粥。比白水强。比草根强。
“能站的多了。昨天四百六十七,今天四百七十一。有四个发热的退了烧,自己爬起来的。”
“谷口那三个人呢?”
“吃了粥。没说话。在帮人搬柴。”
从坐在地上看天,到站起来,到搬柴。
刘禪的拇指从凹痕里鬆了一截。
“火头兵呢?”
暗哨停了两息。
“出谷之后,火头兵一直跟大队走。没离队。没跟人单独说话。”
停了一拍。
“但昨天分粥的时候,他往东面看了三次。碗端到嘴边,眼睛往东面瞟一下。”
东面。朱提方向。枯叶叶尖指著的方向。
“第三次碗已经空了。端著空碗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拿筷子在脚边划了一道,很快,划完用脚踩掉了。”
“李恢的人没看清划的什么。只看到方向——从左往右,横的。”
一道横划。朱提在东面。
横划从左到右——从北到南。
南边是什么?
“告诉李恢。火头兵下次吃饭的时候,让人站在他正前方三步远。不近。就站著。看他还划不划。”
“诺。”
“队伍什么时候开拔?”
“李恢说——再歇一日。明日清晨起营,朝丞相越嶲大营方向靠。”
“诺。”
“第二件。高定。”
暗哨的语速快了半拍。
“丞相竹管来了。昨夜子时到的。”
一截竹管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刘禪拔开塞子。帛条展开。诸葛亮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