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刚擦亮。
司马懿带五百轻骑出了营。
没骑那匹黑马。换了匹灰的。甲也换了。
普通铁札。头盔压低。混在骑队中间。看著跟一个普通校尉没差。
渭水北岸的河滩路烂得很。春汛没到,但泥已经软了。
马蹄踩下去陷半截,拔出来带一坨。
五百匹马排成单列,贴著河岸往西走。
参军跟在后面。低声报了一句。“太傅,前方二十里,五丈原东坡。”
司马懿没应。
目光落在南岸。河面宽三十丈。水位低。滩涂上有马蹄印。新踩的。泥还没干。
“蜀军斥候。每日巡逻。东坡到西坡。两个时辰一轮。”参军补了一句。
司马懿勒住马。
从怀里掏出一截铜管。举到眼前。
南岸。五丈原。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座平顶的大台子,硬生生戳在渭水南面。
三面全是崖。坡度陡。不是垂直的,但够人摔死。
南面有一条路能上去。窄。两匹马並排走都勉强。
崖顶上。营寨。
帐篷。旗帜。拒马桩。鹿角。一层叠一层。
从崖沿往里退了三十步才开始扎的。
三十步。
射击线。
弓弩手的人影就站在崖沿上。一排。隔著三十丈的河面都能瞧见。
司马懿把铜管往西移了移。
五丈原西麓。矮丘。树林。
树林里空了。赵云的人撤走了。但地面上的痕跡没清。
马蹄翻过的泥。折断的树枝。新鲜的。
再往西。陈仓方向。看不著了。太远。
但不用看。六封战报昨夜全读过了。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他把铜管收回来。
“五丈原上面多少人。”
“斥候估算。约一万。”
“一万人。守这个地方。”
司马懿的目光从崖底慢慢扫到崖顶。又从崖顶扫回崖底。
“十万人来攻。也打不动。”
参军没接话。
司马懿拉了下韁绳。马往前踱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