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盘子端到回收处。“胖师傅,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哑,带著疲惫。胖师傅摆摆手。“去吧,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周寒星点点头,转身走出食堂。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朝宿舍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左臂垂在身侧,不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痂在阳光下看著格外刺眼。但她走得很直,脊背挺著,头抬著,和平时一模一样。
张教官走进赵铁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份摊开的任务报告照得发白。赵铁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报告,已经看了三遍。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她怎么样?”
张教官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老刘看过了。皮外伤,不碍事。手臂上一道刀伤,腰上青了一片,脸上也掛了几道。没有骨折,没有內出血。老刘说,换作別人得躺半个月,她还能自己走去食堂吃饭。”
赵铁山点了点头,把报告放下。“那个老的,查清楚了吗?”
张教官摇摇头。“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任何標记。那三个年轻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说。那个中年的,倒是开了口,但说的都是废话。只有一个信息有用,他们还有一个师叔,比这个老人更强。可能在国內,可能在国外,不確定。”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吗?”
“知道。”张教官说,“那个中年忍者亲口说的。她说我等著。”
赵铁山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著感慨的笑。“这丫头,胆子是真大。”他顿了顿,“她的实力,你也看见了。比1號强多少?”
张教官想了想。“不是一个层次的。1號跟她打,她连一半的力都没出。今天这个老人,她用了全力。一百五十招,才找到破绽。如果那个老人的师叔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赵铁山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个师叔来了,他们这里能打的,只有41號一个。突豹不行,常规部队不行,其他特战队也不行。只有她。
“从今天起,她的训练强度再翻一倍。”赵铁山的声音很沉,“体能、格斗、射击、战术,全部加码。她要是在半年內不能把那个破绽的发现时间缩短到五十招以內,你来问我。”
张教官站起来。“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老赵。”
赵铁山看著他。
“她今年才十五岁。”
赵铁山没有说话。张教官推开门,走了出去。
唐永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孙建国带回来的任务报告。他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地看。孙建国站在办公桌前,等著他开口。
“她受伤了?”唐永平终於抬起头。
“皮外伤。”孙建国说,“手臂上划了一道,腰上青了一片,脸上也掛了几道。张恶霸说,不碍事,老刘看过了。”
唐永平把报告摔在桌上。“皮外伤?上次是皮外伤,这次又是皮外伤。她出去两次,伤了两次。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要把命搭上?”
孙建国没有说话。他知道唐永平不是在问他,是在骂自己。当初是他把周寒星留在京市的,是他把她送进那个基地的,是他一次次跟赵铁山说“她是我们的人”。现在她伤了,他心疼,但他不能把人要回来。因为赵铁山说得对,她留在他们那儿,是浪费。
唐永平骂够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实力,你亲眼看见了?”
孙建国点了点头。“看见了。那个老人,一个人把突豹全队打趴下了。黑豹他们连一招都接不住。41號跟他打了一百五十招,贏了。那老人服毒自尽了。”
唐永平沉默了很久。“一百五十招。”他喃喃道,声音很低,“她才十五岁。”
孙建国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他也想说“她才十五岁”,但这话说出来没有意义。从她上了那列火车开始,她就不是普通人了。
唐永平忽然坐直了身体。“她姥爷那边,你去了吗?”
“还没有。”孙建国说,“正要去。”
唐永平点了点头。“去吧。別跟老爷子说她受伤的事。就说她很好,长高了,身体养好了。”
孙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唐永平又叫住他。“孙建国。”
孙建国回过头。
“那丫头,让她注意安全。”
孙建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周大山坐在门卫室门口,晒著太阳。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走路不疼了,上下楼梯也不喘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食堂打饭,然后坐在门口吃,吃完就坐在那儿,看著大院里进进出出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著回应。没人跟他说话,他就自己坐著,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远处的楼房。
今天他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封信。不是谁寄来的,是他自己写的。写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寄出去。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寄。信上写著:“星丫头,姥爷很好。腿好了,不疼了。工作也顺心,食堂的饭好吃。你不要惦记姥爷,好好训练,注意身体。姥爷等你回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装回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地址,只写了三个字“周寒星”。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从大院门口走进来。穿著一身军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脚步很快。是孙建国。
周大山站起来,迎上去。“孙主任,你来了?”
孙建国走到他面前,笑著点了点头。“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
周大山笑了笑,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孙主任,是不是……是不是有星丫头的消息了?”
孙建国看著他。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小心、很期待的光。他点了点头。“有。我前几天碰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