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恭敬如初,頷首回道:“圣明无过於陛下,臣等微末拙思,难於天子面前藏匿。”
嘉靖笑容愈浓,推了推手:“朝廷有阁老在,朕才放心。今日有何开源之策,儘管说来吧。”
说罢。
他目光已然扫向一旁的徐阶。
严嵩頷首坐在软凳上:“臣受命於陛下,执掌內阁,处理国事,查阅我大明朝近二百年过往政令之利弊。”
“国家但有亏空之际,必当寻开源之法。”
“然民本为国,若国家欲要开源,必不可苛政之於百姓,取民之財使其贫,而国得其財以至富。”
单论这番话。
谁敢说严嵩是奸臣?
陈寿麵上含笑。
徐阶心中鄙夷。
而严嵩则是继续说道:“臣观太祖洪武年间,分定天下人丁户籍,有农、
军、商等户,又有灶户產盐。甫一开始,灶户產盐一引四百斤,给米一石。”
“至洪武十七年,朝廷將灶户工本米折钞,到洪武二十七年优免杂役,再至二十八年,因九边粮草之需,遂有我朝开中成例。”
“至此,我朝於各地发榜盐引,商民先以运粮至九边各处,换得大小盐引,再至两淮、河东、长芦、浙东等处盐场,勾兑官盐。”
“彼时输米临濠、开封、陈桥、襄阳、安陆、荆州、归州、大同、太原、孟津、北平、河南府、陈州、北通州诸仓,计道里近远,自五石至一石有差。”
“先后增减,则例不一,率视时缓急,米直高下,中纳者利否。道远地险,则减而轻之。编置勘合及底薄,发各布政司及都司、卫所。商纳粮毕,书所纳粮及应支盐数,齎赴各转运提举司照数支盐。转运诸司亦有底薄比照,勘合相符,则如数给与。”
“初时,因开中制,我九边再不受粮草之困,专心守御边墙。成祖五征、宣宗亲征、宪宗犁庭。”
“然国事繁重,边事频发,盐引漫无节制而滥发,以至於自永乐中侯支盐者,祖孙相代不得。”
“中马之始,验马乃掣盐,既而纳银於官以市马,银入布政司,宗禄、屯粮、修边、振济展转支销,银尽而马不至,而边储亦自此告匱矣。”
“旧例中盐,户部出榜召商,无径奏者。富人吕铭等托势要奏中两淮存积盐,中旨允之。户部尚书马昂不能执正,盐法之坏自此始。”
“內商之盐不能速获,边商之引又不贱售,报中寢怠,存积之滯遂与常股等。”
隨著严嵩將话题从国家用度,转到开中和盐政上头。
陈寿也终於是明白过来。
原来严嵩父子,这一次是要將主意打在了盐政上。
巡盐?
陈寿眉头一挑。
唯有巡盐,才能为朝廷快速的收拢一笔钱財。
想明白之后,陈寿的面色就渐渐多了一丝玩味。
徐阶虽然今日吃了瘪,可脑子却还是在的,亦是看明白了严嵩要做的事情。
巡盐吗?
徐阶心中暗暗生笑。
殿內。
严嵩的声音继续传来。
“若边商中盐,每引官价银五钱无论他镇,姑自榆林言之,各商皆土著之人,查宽减斗头,每银一钱。时估粮八升,彼仅纳五升,犹称艰苦。若计一引费银四钱一二分,举镇商人並不识两淮之路。惟听奸商接买勘合。少则五钱三四分。”
“若先以银布散各堡耕户,临期撮取,隨便上仓。则其所得又倍此矣。举榆林而例他镇,或不甚相远,是一引之价,中纳实粮,犹不及三斗。以七十万引计之,官价银该三十五万。截长补短,计每年实收盐粮,仅得二十余万。视內商余盐银招商糴买岂独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