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堆得多了,勇气也上来了,明月又拿袖子沾了沾额角的汗,一下子站起身来就要数落李常春,视线一下子拔高,他在后方俯视那道僵坐在地上的人影。
偏偏这个视角将李常春眼底的的不安和破碎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再加上那人样貌浓丽、鼻峰高挺,衣摆蒙尘却又恰当的显出了他自出走之后日渐削瘦的身形,美人垂泪。
明月一个男子都难免、难免目光迟钝了一刻。
爹的。
“你给我起来。”
“老婆自己去找,十九郎就拿出十九郎的架势来,白长这么大高个,还不如小娘子坚韧。”
美人垂泪又如何,读书人多的是脾气和手段。
而此时的季挽林正在听墙角——
她衣服上到处沾着干草的碎屑,漂亮的小脸上原本为了伪装蹭的灰被王煜抹了一把,露出了本真的面容。
娇小的身影正趴在柴房的破木板门上,柴房内静悄悄,一门之隔的院里有不少人交谈的声音、搬运物件的声音时不时的会靠近柴房,但没人进来像是提前被嘱咐好了的。
“八哥,这些妇孺吵的我头疼,大哥困她们在这做什么?她们又不能干活。”
“有妻女在手,还怕他们不听从吗?”
“学着点,小呆子。”
然后就是气哄哄的反驳声和年长之人的笑声,这是盗匪们在交谈,季挽林心想。
她们?他们。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听到了女眷的声音,这伙儿盗匪将妇孺抓过来,严加看守就是为了拿捏壮丁为他们效力。
好家伙,还懂得压人质。
季挽林神情严肃,眼神凌厉很是不耻这样的不义行径,这算什么?烧杀抢掠、良善事不行,残暴事不息。
不敬老幼,不分尊卑。
柴房里很闷热,季挽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眼底隐隐有些红,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柴房正关着不知道人数多少的妇孺老幼。
在她昏睡之时,幼童啼哭不停,在她清醒之际,她们安危不明。
季挽林的身体感到些许不适,但她一时分不清是这一番波折折腾的,还是门外的谈话恶心的。
她用脚尖抵了一下门板,柴门晃动了一下有锁链的声音在响,门锁着,季挽林又扭头向屋内看去。
干草垛高高堆起直达房梁,只是……草堆后头,季挽林摸索到干草堆的后面,赫然入目的就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
不是吧。
“李常春,你走慢点!”
书生紧赶慢赶可算追上了李常春,他本来就热,这么一跑动衣服全都汗湿了,颇有些狼狈,至于他二人为何突然开始飞奔,就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