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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脱壳（第1页）

天光终于不再吝啬，虽然仍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苍白无力，但已足够照亮“鬼见愁”这片狰狞石坡的大致轮廓。张静轩从狭窄的石隙中艰难挤出，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矿洞深处那股陈腐闷浊的气息，却也让他因长时间紧张和体力透支而微微眩晕。

他不敢在原地停留，迅速观察四周。乱石坡依旧寂静，只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那两名勘察者早已不见踪影，但危险并未远离。他必须在天色大亮、可能还有更多搜索者出现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首先需要确定自己的方位。他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忍着浑身的酸痛和寒冷，极目远眺。来时陷入泥沼的湿地区域在左后方，雾气弥漫的山谷在更远的右前方。而卢明远原本计划的东南方向，在连绵山峦的掩映下，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不能原路返回滴水岩方向，那里可能有伏击或搜索者。也不能直接下山，目标太大。他回忆着周大栓和卢明远可能选择的备用路线，以及自己昨夜偏离的方向。或许，可以先设法横向移动，绕到这片山梁的南侧，那里林木相对茂密，地势也复杂，便于隐藏行踪，再寻找下山的小径。

打定主意，他滑下岩石，紧了紧背上沉重的搭裢——里面现在多了那个神秘的金属方块，分量着实不轻。他检查了一下匕首和所剩无几的干粮饮水，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石坡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南侧移动。

他尽量选择有岩石或灌木遮挡的路径，避免在开阔处留下清晰的足迹或身影。掌心的伤口早已麻木，但每一次抓握岩石或树枝，仍会传来迟钝的痛感。湿冷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带来持续不断的不适和寒意，他只能靠不断运动产生的微弱热量抵抗。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一直延伸到下方更茂密的森林边缘。这里已经远离了“鬼见愁”核心那片乱石嶙峋的区域。

就在他准备快速穿过这片斜坡，进入下方森林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坡下方、森林边缘处，似乎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

张静轩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子，滚入旁边一丛茂密的刺藤之后，不顾尖锐的刺扎入皮肉带来的刺痛，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紧紧盯住那个方向。

反光没有再出现。但片刻之后，两个穿着灰绿色衣服、戴着类似斗笠帽子的人影，从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闪出，警惕地扫视着斜坡上方。他们手中拿着的，似乎是……步枪？虽然看得不十分真切，但那长条状的轮廓和持握的姿势，与镇保安队的旧式步枪颇为相似，却又有些细微差别。

是敌人？还是……县保安团的人？亦或是其他武装力量？

张静轩的心沉了下去。无论是哪一方，此刻被他们发现都绝非好事。对方有枪，且占据下方有利位置，自己一旦暴露在开阔的斜坡上，就是活靶子。

不能硬闯。他慢慢向后挪动，试图退回到身后更崎岖、有更多岩石掩护的区域。但就在这时，下方其中一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抬起手，指向了斜坡上某个方向——正是张静轩刚才经过时，不小心踩倒的一小片杂草！

两人立刻端起枪，警惕地朝那个方向缓步逼近，同时左右分开，呈包抄态势。

被发现了踪迹！张静轩暗叫不好。对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一点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现在退路已被切断，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搜到。

怎么办？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制造动静引开他们？在这相对开阔的斜坡上，效果有限，且可能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

目光急扫，忽然落在身旁这片茂密且带刺的藤蔓丛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他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背上的搭裢，用最快的速度将里面最重要的东西——羊皮袋抄本、“惊蛰筒”、神秘金属方块——取出，用原本包裹金属方块的油布残片和身上尚算干爽的内衬衣襟紧紧裹好，塞进藤蔓丛最深处、根系盘结的泥土缝隙里，并扯过几根带叶的藤蔓稍作遮掩。这个过程他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将搭裢重新背好（里面现在只剩下一点干粮、空水囊和杂物），故意将搭裢的一个扣绊弄得松脱一些。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藤蔓丛另一侧冲出，朝着与藏物地点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斜坡上方“鬼见愁”乱石坡的方向，拔腿狂奔！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闷哼。

“在那边！”下方立刻传来低喝。

“追！”另一人喝道。

张静轩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向坡上冲去。脚下碎石滚动，几次趔趄，他都强行稳住。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和危险如芒在背，甚至能听到对方急促追来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轻微声响。

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利用坡上的岩石和灌木丛做之字形规避。子弹没有立刻射来，或许对方想抓活的，或许在这样起伏的地形和微弱光线下瞄准不易。

距离乱石坡边缘还有二三十步！那里巨石林立，缝隙无数，是他唯一的机会！

“站住！再跑开枪了！”后方传来厉声警告，带着明显的口音，不似本地人。

张静轩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他不敢停。五步、三步、一步！

他猛地扑入两块巨大岩石形成的狭窄缝隙中，身体蜷缩，迅速向深处滚去。几乎就在他扑入缝隙的瞬间，“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刚才落脚处的岩石上，溅起一溜石屑！

枪声在清晨的山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鸟一片扑棱棱飞起。

张静轩蜷在石缝深处，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他紧紧捂住口鼻，不让剧烈的喘息声传出太远。缝隙内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他侧耳倾听，追兵的脚步声在岩石外停下，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钻进去了。”

“妈的，真能跑。这石头缝太窄，不好进。”

“守着，他跑不远。等老吴他们从另一边绕过来堵。”

“东西肯定在他身上，小心点，要活的。”

果然有同伙，而且分兵合围了。张静轩心中冰冷。自己虽然暂时躲入石缝，但已成瓮中之鳖。对方只要守住出口，等援兵一到，自己插翅难飞。搭裢里的诱饵恐怕骗不了多久，一旦他们搜查，发现没有真正重要的东西，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玩了花样，必然会扩大搜索范围，藏起来的证据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