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匹诺康尼的夜色里。灯还亮着,音乐还响着,人群还在笑。兰涯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切。
歌斐木想用四条律令把匹诺康尼锁起来,让它永远停在美梦里。他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但他错了。
锁住一座城,锁不住命途的狭隘,不公不义在城外还在,在城里也还在,只是被美梦盖住了,盖住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会烂在下面。
兰涯想起歌斐木说的那个问题,又想起刚刚拉曼查的话,她没有答案。
她救了无数人,但她救不了命途本身。她可以逆转一个人的伤势,但她逆转不了命途的走向。她可以在战场上把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她拉不回一个被命途压垮的世界,连她自己都是被命途引起的寰宇战争磋磨。
米哈伊尔住在白日梦酒店最里面的那间套房。兰涯敲了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颧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
他请两人进去,倒了苏乐达,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问兰涯为什么来,也没有问她在匹诺康尼逛了哪些地方,直接说:“歌斐木找过你了。”
兰涯看着他:“传得那么快?”
“只是我消息比较灵通而已,我有小门童呢。”米哈伊尔狡黠地眨眨眼。
他用一种充满希望又带有安慰的语气说:“不用沮丧,星穹列车会再次起航的。新的无名客会来,他们会看到匹诺康尼的问题,也会想办法解决。我在这里等他们。”
兰涯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匹诺康尼是盛会之星,列车组迟早会路过。这里有无名客留下的东西,后来者不会不管。”这是来自开拓的信念。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拉扎莉娜的笔记。关于忆质动力学的研究。”
米哈伊尔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说:“笔记留在这里不是好事,医师把笔记带走,分享给有缘人,也许有人能从中找到答案。”
兰涯握着那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印章,图案是罗盘,指针指向了星星。
回程的路上,阿斯德纳的星域很干净,没有太多碎片,航路也很清晰。
兰涯把拉扎莉娜的笔记从信封里抽出来翻了翻,字迹很密,大部分她看不懂。她把笔记装回去,收进包里。
飞船驶出阿斯德纳的星域,进入一片陨石带。陨石不大,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碎石头铺成的河流。
拉曼查减速,小心地绕开大的石块。兰涯看着窗外,忽然看到一个东西。
“那边。”她指了指。
一块大陨石的侧面有个人影。
拉曼查把飞船靠到附近,停稳。兰涯出了舱,跃迁到陨石旁边。
她看到有一个女人。紫色的头巾,淡紫色的头发,闭着眼睛,靠在陨石上。脸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从眉梢拉到颧骨,但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灰白色的,像枯萎的树皮。
她伸手探了探女人的气息,活着,比较稳定,只是一时间晕过去了,就把女人拉出来,带回自飞船,放在躺椅上。
拔出双针,金色的光芒从针尖扩散,笼罩了女人的全身。
兰涯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伤口还在,灰白色的边缘还在。
她又试了一次,金色的光芒更亮了,但伤口还是没有变化。
兰涯把针收回来,看着女人的脸。伤口还在,她的针没有用,很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双针从来没有失过手。不管是倏忽的瘴气还是绝灭大君的诅咒,扎下去就能稳住,但这个不行。
此时,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她看到兰涯,嘴唇动了一下。
“绝境医师。”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兰涯点了点头:“我是。”送上了一杯温水。
喝了水,女人有了点力气,颔首致意:“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感谢您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