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青禾进了休息室休息,白焰走了出来,看到兰涯守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耳朵还是耷拉在头发边上,她和兰涯慢慢地走到英烈祠后面的走廊里,那里没有人。
“兰涯。”白焰的声音有点哑。
“嗯。”
白焰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停了一会儿:“我有个女儿。叫白珩。”
她说白珩小时候特别粘苏湄,不要她抱,不要青禾抱,就要苏湄抱。
苏湄每次来家里,白珩就挂在苏湄身上,像一只小猴子。
后来白珩长大了,不挂人了,但她跟苏湄说,她不要当学者,也不要像很多狐人一样经商,她想要飞在天上,也想要像苏湄一样保护大家。
白焰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回忆和骄傲。
“她现在去罗浮考飞行士了。”白焰说,“成绩很好,教官说她是那批学员里最有天赋的。她像苏湄,也像我们家里那些冒险家先祖,胆子大,不怕死,就怕活得没意思。”
“我的命数不多了。”白焰说,“狐人活不了太久。我算过,最多再过几十年,也许更短。”
她转过头看着兰涯,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衡安和我走了之后,白珩就没有家人了。青禾会照顾她,但青禾自己也要人照顾,我怕她撑不住。”
兰涯没有说话,她在等白焰说完。
白焰深吸了一口气,说:“兰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以后白珩遇到难处,你能不能帮帮她?不用特意去找她,就如果碰到了,如果她需要帮忙,你搭把手就行。”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兰涯看着白焰,白焰的耳朵贴着头发,眼睛红红的,狐人在成年后容貌停止了衰老,可白焰的脸上有一种撑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的疲惫。
“好。”兰涯承诺,“我会的。”
“谢谢。”白焰伸手握了握兰涯的手,握得很紧,手指凉凉的。
青禾还要人照顾,白焰松开手,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兰涯站在走廊里,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山崖上的尘土味。
兰涯见过巡海游侠的葬礼,或者说巡海游侠根本没有葬礼。
有人死了,没有棺材没有遗体没有牌位。活下来的人聚在一起开几瓶酒唱一首歌,唱完把酒洒在地上把杯子摔碎,然后站起来背上枪继续走。
兰涯第一次参加游侠葬礼的时候以为他们在庆祝什么,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节哀没有人抱在一起,只是唱歌喝酒摔杯子然后散了。
她问拉曼查为什么不办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拉曼查说因为明天可能就轮到他们了没时间办,巡海游侠是与明天告别的今天,长夜的牺牲是换取明天的代价。
但仙舟的葬礼不一样,苏湄的葬礼让她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来,不是苏湄一个人的死让她这样,是整个过程让她这样。
她想起苏湄笑的样子,哭的样子。想起青禾站在崖边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风里的样子,无声哭的样子。想起白焰说“我的命数不多了”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是她前些天在匹诺康尼感觉到的那种,有一部分是对着自己的。拉曼查说那是愤怒。
她救不了苏湄,救不了青禾的眼泪,救不了白焰的命数。她能做的只是说一句“我会的”。
然后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需要帮忙的时刻。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兰涯走过走廊,突然发现拉曼查的房间不在这里了,他搬到了基地最偏远的角落。她听熊说过这件事,说老大想一个人待着清净,她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想看书或者整理文件。
走到那扇门前,兰涯发现了不对劲,还没有敲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撕咬的声音,不是咬东西是咬自己,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皮肉,夹杂着低沉的的喘息。
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像从门的缝隙里传过来,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在喊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