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王秀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笑成月牙,“快去洗手,菜都快凉了。”
他在外面跺了跺脚上的泥土,而后进了厨房。
程阳舀起老妈倒在搪瓷脸盆里的热水,听著客厅传来父母压低的笑语。
等他擦著手回到饭桌前,发现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四菜一汤。
“快,吃饭了。”
程阳夹了块腊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程建山抿了口九江,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阳仔,你猜猜这个月咱家铺子挣了多少?”
王秀兰急不可待地竖起两根手指:“一万九千八百多!”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將近两万了!”
程阳筷子停在半空。
他知道那批处理库存和自酿酱菜销路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是因为那批库存和酱菜的原因多了几千块?”
“可不是!”程建山接过话头,“那方科长今天特意来打招呼,说以后有这样的货,以后都可以给我们。”
他咂摸著嘴里的酒香,“还有醃菜,贴那个————那个————”
“商標。”程阳笑著补充。
“没错,商標。她也说这东西不错。可以试试供销单位要不要採购。如果採购的话,就不能贴我们那个商標了。”
“真的!”程阳眼睛一亮。
“是这么说的,但行不行还不知道。”程建山笑了笑。
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酱菜厂儿子也是有份的。
那边的生意好,儿子自然会赚钱。
“那我到时候多了解下。”说著,程阳想到什么,忽然问:“方梅今天来门店,还有別的事情吗?”
“没了。”程建山摇头。
程阳稍微鬆了一口气。但下一刻老妈的话,让程阳的心头一跳。
“就是跟小妹聊几句,年轻人有话题。”
王秀兰笑了笑,往儿子碗里连夹两块带鱼,“別光顾著说话,菜都凉了。多吃点。”
说著,看著桌上的丰盛饭菜,也是高兴道:“今年最后一天了。今年咱家总算过上了好日子。新日历我买回来看过了,2月8號就是大年三十。也就一个多月。
儿子,你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跟你爸商量年廿五就回去。回去后要採买,清洗,祭神什么的。”
被拉回心神,程阳扒拉了一口饭后,含糊点头道:“那就廿五回去,看看能不能开解放车回去。也带一些东西回去。”
“开车回去?”程建山皱眉,摇头道:“不行,回去太招摇。有钱没钱都不能招摇,容易招人惦记。而且路上也容易出事。”
“对对对,不能招摇。”王秀兰道。
见老爸没有这个心思,程阳也就放心了。
“那东西呢?”王秀兰问:“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听著父母的说话,程阳望著父母的脸庞,心中微微感慨。
前世记忆中,父母直到89年,还在为他將来的大学学费发愁。后来他乾脆不读了,去了鹏城。
现在,1985年的最后一天,温暖的灯光下,老妈做的红烧带鱼的咸香,父亲手里的酒香,这就是最好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