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得发毛,边角用胶带粘了好几层。她翻开泛黄的纸页,从里面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林辰。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男人抱著一个婴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父亲林卫国,扬州战区步兵师侦察连长,牺牲在扬州保卫战的最后一天。
婴儿是林辰,那时候他刚满月,被裹在一条旧军毯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照片的边角烧焦了一小块,那是从父亲的遗物里找出来的,据说当时这张照片就放在他胸口的军装口袋里,弹片擦过了照片边缘。
“你爸要是活著,看到你现在这样,应该会很高兴。”母亲说。她看著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你从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別人家的孩子在训练营里练一天就喊累,你从来不喊。別人受了伤哭著找妈,你从来不哭。你爸以前跟我说过,这孩子骨头硬,將来不是当普通人的料。我当时还不信。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他抱著你说这话,我还骂他胡说八道。现在想想,你爸看人比我准。他带过的兵里,能活著从战场上出来的,差不多都是你这种性子。”
她抬起头,看著林辰。“不管你以后走到哪一步,走多远,记住一件事,你爸当年守住扬州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队伍。你將来要面对的麻烦,也不是一个人能扛的。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別什么都自己憋著。这一点,你別学你爸。你爸就是太倔,最后一次出任务,明明可以多带几个人,他偏要自己带队上去,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林辰在別墅地下室的独立重力室中完成了回江南基地市之后的第一次完整训练。
重力室的空间只有精英训练营古文明重力室的三分之一大,高度也矮了不少,长枪在室內挥舞时枪尖会擦到天花板。
但设备齐全,重力倍数可以调到三十倍,对於日常训练来说足够了。
他运转《灭世导引术》,缓缓调动体內的基因原能,行星级的门槛就在眼前。左臂的骨裂已经完全癒合,黑神套装在吸收了大量战斗余波后变得更加贴合。
他手里还有三颗木伢晶,所有条件都已经齐备,只差最后一次闭关。
第四天傍晚,赵铁山开著他那辆旧越野车来別墅。老兵在客厅里坐了片刻,四处打量了一圈。勤务兵小吴给他倒了杯茶,赵铁山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茶叶比训练营食堂的好。”
母亲拄著手杖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放在茶几上,又拄著手杖走回去继续炒菜。
赵铁山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你妈刚来江南基地市那年,军属安置楼还没建好,她带著你住在临时帐篷里,冬天零下二十度,帐篷里只有一个煤油炉。你那时候才六岁,裹著你爸的旧军大衣缩在她怀里,冻得嘴唇发紫。她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你身上,自己穿一件单衣在帐篷里坐了整夜。”他把花生米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现在好了。你小子爭气。”
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厨房的方向,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五天清晨,林辰在重力室中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木伢晶,托在掌心。
米香味的能量波动在密闭的重力室中格外浓郁。他深吸一口气,將木伢晶放入口中。
晶石外壳在舌尖自动融化,熟悉的灼热能量流在体內炸开。
导引术自动运转,基因原能在体內疯狂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吸收这股精纯到极致的宇宙能量。
黑神套装在皮肤下微微发烫,自动调节著体温和能量流速。
弦感在木伢晶能量的刺激下再次活跃起来,震动的频率稳定而绵长,引导著能量沿最优路线流转。
两个小时后,木伢晶的能量被完全吸收。
林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拳力在战神巔峰的基础上又往前推进了一截,但距离行星级还差一层窗户纸。他不急。突破行星级需要机缘,不是单纯的能量堆砌。
他打算再休整两天,等母亲康復训练再稳定一些,就动身返回洪寧基地市,用古文明重力室完成最后的冲关。
他从地下室走上来时,母亲正拄著手杖站在院子里的小花园中,仰头看著玻璃顶棚外的天空。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髮上。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粥在锅里。”
和每一天一样。和每一次回家一样。
林辰站在台阶上,看著母亲的背影,她现在站得很稳,手杖只是辅助,不再是支撑。秦护士说她两周后就能丟掉手杖独立行走。
阳光从玻璃顶棚漏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盆蔫蔫的绿色植物就摆在她脚边的石桌上,叶子还是蔫蔫的。
但活著,在基地市,活著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