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胶质,而是一颗接近固態的、散发著银白色光芒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有银白色的光在往外渗透。
觉醒已经开始了。球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整个识海都被照得通明。张昊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部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
然后球体碎了。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衝击波从张昊的识海中爆发出来。
林辰的弦感感知里,它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席捲了整个训练营。风暴所过之处,训练营里所有精神念力稍有基础的学员都或多或少有了反应。
正走在九重楼走廊里的罗峰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江南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球体碎裂之后,张昊的识海变成了一片混沌。大量的精神力碎片从碎裂的核心中迸射出来,在识海空间中漫无目的地衝撞。
林辰將弦感调到最细微的精度,锁定每一片碎片的运动轨跡,引导张昊將那些碎片绕过彼此的碰撞轨跡,在中心重新聚合,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一颗崭新的精神力核心出现在张昊的识海中。它比原来的球体更小、更紧密、更稳定,通体散发著纯粹的银白色光芒。觉醒成功了。
张昊睁开眼睛,脸上全是汗水,训练服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以前那种极度的安静,而是多了一层锐利,像是被磨刀石打磨过无数遍的刀刃。
“成了。”张昊说。
林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张昊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掌还在微微发抖,但握力比以前大了不止一筹。
“以后黑龙榜上就不会再和你並肩了。”张昊说。精神念师的实力提升是指数级的,张昊本身就是基因原能自发感应体质,身体素质在同阶中是顶尖水平,再加上现在正式觉醒的精神念力,两者叠加的战斗力足以碾压同阶。
“行,”林辰说,“那就等你先进去。我们当初说好的,我帮你觉醒,你帮我打磨发力。这笔帐还没清。”
“不急。”张昊走到门口,拉开窗帘,看向窗外九重楼的灯光,“等你什么时候衝进前五,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发力技巧都告诉你。”
十月下旬,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精英训练营,罗峰即將前往9號古文明遗蹟进行生死试炼。
9號遗蹟,林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理论课上教官讲过的內容。地球上共有31处古文明遗蹟,1號、12號、31號为三大绝地,而9號遗蹟是危险程度最低的遗蹟之一,位於南美洲亚马逊丛林深处,只有战神级以上实力才能进入。
极限武馆的黑神套装就出自那里,但即便危险等级“相对较低”,9號遗蹟的生死试炼依然有其不可预测性。遗蹟內部分为精神念师通道、武者通道和精英通道,其中精英通道的考核难度远超普通通道,一旦失败即是死亡。
通过考核者可以获得黑神套装、辅助光脑、掌控师秘籍《遁天》以及进入陨墨星的令牌等珍贵奖励。
罗峰临行前,来江南阁找林辰。
“九號遗蹟的生死试炼,只有战神级以上才有资格进去。”罗峰站在江南阁门口,看著林辰背上那杆长枪,语气平淡,“你现在还差得远,但以后未必。等我回来之后,希望下次交手不会像这次这么轻鬆。”
林辰没有接话,他只是看著罗峰,那双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极致的专注。
“活著回来。”林辰说。
罗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九重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逆光中渐渐模糊,直到拐过转角,彻底消失。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著枪桿的手。手腕已经不麻了,虎口被刚才那一刀震出的红印也消退了,但他还记得那股力量通过枪桿传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无力感,而是一种清晰的距离感。就像一个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顶,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还差多远。
他想起自己刚入营时的场景,排名倒数第一,身无长物,手里只有一把赵教官给的旧军刺,胸口深处藏著一根连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弦。
如今十八个月过去了,他手里有了《灭世》的长枪,脚下踩著《归尘身法》的步法,体內运转著究极导引术的基因原能,排名从第六百一十二名追到了前二十的边缘。
但距离山顶,他还差得很远。罗峰这一走,生死未卜。但他相信罗峰会活著回来,而且回来之后的罗峰会变得更强。到那时候,他如果还在原地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不只是一个档次了。
林辰收回思绪,重新握紧枪桿,摆出了《灭世枪诀》第一式。枪尖对准训练场上的合金靶柱,双腿微屈,重心下沉,腰腹发力。
力量从脚底升起,沿著双腿、腰腹、脊柱、肩膀、手臂一路传导到枪尖,在弦感的感知下,这股力量的传导链条光滑而流畅,几乎没有损耗。
枪尖刺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深深扎入靶柱的合金板中。
他拔出枪,看著靶柱上那个深深的孔洞,想起了几天前与罗峰交手时对方说的话:你的枪法里有一种很特殊的东西,不是《灭世》本身的东西,是你自己的东西。
那种精准预判的能力,如果能和发力彻底融合,会很可怕。
他闭上眼睛,让胸口的弦再次震动起来。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体內基因原能的流动,看到了力量从脚底到枪尖的传导轨跡,看到了每一处关节在发力过程中的微小变化。然后他睁开眼睛,再次刺出了一枪。
这一枪的力量並不比之前更大,速度也不比之前更快。但枪尖刺入靶柱的瞬间,整根靶柱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电子屏幕上跳出的数字显示,这一枪的实际杀伤力比上一枪高出了將近一成。
他拔出枪,再次摆好起手式,再次刺出。一下接一下,单调、重复、毫不停歇。靶柱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孔洞,从阳光正盛的午后一直延伸到暮色降临的黄昏。
训练场上的其他学员陆续离开了,只有远处九重楼的灯光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