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著杨副教官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那种闪著光的亮,而是更深的,像是把光吸进去之后再反射回来的那种亮。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杨副教官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她从制服的侧袋里取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落款。
信封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转了一圈,然后她抬手把它递到了林辰面前。
“极限武馆的精英训练营,每年会从江南市选拔三名推荐生。”她说,“今年两个名额已经定了——罗峰,张昊。还有一个空著。”
林辰没有接。
“武馆的教官组昨天看了你的比赛。我们一致认为,你应该拿到第三个名额。”
她说完这句话,把信封往前递了半寸。白色的信封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边缘的纸张纹理在强光下清晰可辨。
林辰依然没有伸手。
“我是军方的。”他说。
“我知道。”
“军方的学员,进武馆的精英训练营?”
杨副教官笑了一下,她的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个表情更像是听到了一句在她意料之中但依然觉得有些幼稚的话。
“林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极限武馆能在全球几十座基地市里都设有分馆,而军方的预备训练营只存在於华夏区的十三座主要基地市吗?”
林辰没有回答。
“因为军队是国家的,武馆是世界的。军队教你怎么死,武馆教你怎么活。”
她把信封塞进林辰的手里。纸是凉的,信封里装的东西不厚,大概只有两三页纸。
“精英训练营的入学测试在七天后。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如果你来”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林辰左手腕上的纱布,“带著你的伤来。我们不在乎你受过什么伤,只在乎你带著伤还能做到什么。”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操场入口走去。脚步依然是刚才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靴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
探照灯的光束追著她的背影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入口的黑暗里。
林辰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封。
白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什么都没有。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那几张纸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分量,是別的东西。他在探照灯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一共三页。第一页是极限武馆精英训练营的简介,训练营的歷史、师资、训练设施、毕业去向。
第二页是一份推荐表,上面已经盖了武馆的红色印章,推荐人一栏签著三个名字,林辰只认得其中一个,昨天在擂台上问他名字的那个精瘦男人。
第三页是一张空白表格,標题写著“入学测试申请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申请人请於指定时间携带本表至极限武馆江南分馆报到。测试內容:体能、实战、特殊能力。”
特殊能力。
那四个字被印成了加粗的红色,在所有黑色小字里格外醒目。
林辰把三页纸重新塞回信封,抬起头。夜空中那层灰黄色的薄雾在探照灯的映照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灰白色穹顶。
月亮被完全遮住了,只有一两颗特別亮的星星勉强穿透薄雾,在遥远的天穹上闪烁。
操场上的旗杆还在风中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下接一下,像是不知疲倦的心跳。
林辰把信封折好,放进战术背包最內层的防水口袋里,拉上拉链。
七天。
左臂上的伤口在隱隱发痒。他感觉到皮肤下面,新的肉芽正在拼命地生长,把被铁爪兽撕开的组织一层一层地填回去。
这种发痒的感觉让他安心,受伤是他的日常,癒合也是。每一次受伤都在他身上留下疤痕,而每一道疤痕都是他活著的证明。
他拎起背包,朝操场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