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走了。但这个动作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极限武馆的教官,记住了一个军方学员的名字。
交流赛的余波散去之后,太阳已经西斜。那层灰黄色的薄雾被傍晚的风吹散了一些,天际线上露出了一小片浅橘色的天空,像是有人在脏兮兮的画布上抹了一笔不搭调的暖色。
冷风依然在吹,但比清晨小了很多,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割的感觉,而是一种乾冷的凉意。
林辰坐在训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捧著一杯王虎给他打的热水。
水是训练营食堂烧的,带著一股铁锈和消毒剂混合的怪味,但热乎乎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把攒了一整天的寒气从胃里往外驱散了一些。
王虎坐在他旁边,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草茎,嚼得津津有味。这条铁塔一样的汉子难得安静了一回,大概是今天的比试把他脑子里那些不著调的东西暂时清空了。
“那个罗峰,”王虎忽然开口,“你觉得你跟他打,谁贏?”
林辰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罗峰打李航的那一场,前后不到十秒。那十秒里林辰看得很清楚——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种震动带来的感知去看。
他看到了罗峰身体里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每一步移动的重心转移。
那些动作在別人眼里快得看不清,在当时的他眼里却像是被拆解成了慢放的一帧帧画面。
但他看到的越多,越觉得可怕。
不是因为罗峰很强——基地市的武者圈子就这么大,总有比自己强的人,这没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在罗峰打出最后一拳的那一瞬间,林辰胸口的震动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共鸣”。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他体內的那根弦,和罗峰身上的某种东西,在同一个频率上震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让林辰头皮发麻。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你就不能给个痛快话?”
“打不过。”
王虎嘴里的草茎掉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辰。他认识林辰九年,从来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过这三个字。林辰不是不会输,他在训练中输过无数次,但他从来不会在开打之前承认自己不如谁。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辰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远处的旧城区废墟上。
那些断壁残垣被夕阳的余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橙色,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反倒多了几分苍凉的美感。
更远处,一栋半塌的大楼顶部,有几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在盘旋。它们的翅膀在夕阳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几片正在燃烧的碎纸。
“但將来,”林辰说,“不一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有点冷”没什么区別。王虎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傢伙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实力的不一样——林辰一直以来都很强,今天的表现虽然炸裂但也不算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不一样的是眼神。
林辰看著旧城区废墟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仇恨,是苦,是那种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几年才会有的隱忍和倔强。但此刻,那些东西还在,却多了一层別的什么。
像是那些废墟不再是终点了,而只是路標。
“你这人今天怪怪的。”王虎放弃了思考,把掉在地上的草茎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算了,不跟你扯了。去食堂,晚了抢不到肉。”
他说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林辰也站了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热水灌下去,然后跟在他后面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林辰停住了。
路对面,极限武馆的门口,有人在看他。
不是罗峰。罗峰已经走了,散场之后不久就被几个武馆的人簇拥著进了那栋灰色大楼。此刻站在武馆门口的是一个穿著黑红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量高挑,一头齐耳短髮,五官算不上漂亮但线条锐利,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利落,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匕首。
她靠在门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穿过街道直直地落在林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