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我厌恶,都是建立在【君臣】这座牢笼之上。
而现在,她却亲手告诉他,这座牢笼,她根本就不想要。
【我不想要君臣。】
他像是机械般重复着她的话,眼中是彻底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如果不是君臣,那他这二十多年的忠诚是什么?
他这些年来的辅佐是什么?
他刚刚那般践踏自己、准备遵从那不堪命令的理由,又是什么?
【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是这样……】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陌生的人,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
【您不要君臣……所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告诉臣这个?】
谢长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被践踏,而是被放弃了。
他就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被她毫不留恋地丢弃在一旁。
【臣……明白了。】
他直起身子,整了整凌乱的衣袍,擦掉脸上的泪痕与那片早已冰冷的污秽。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宰相,只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臣,告退。】
他转过身,步履平稳,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没有请罪,没有质问,没有迟疑。他彻底地、干净地,从她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谢长衡!我想要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女帝??】
那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了谢长衡的脚踝上。
他即将踏出殿门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背脊僵直得像一块石碑。
他没有回头,只是就这样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孤绝的阴影。
【……】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极力压抑的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海啸。
他想要转身,想要质问,想要发泄所有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痛苦与屈辱,但他做不到。
【陛下……】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将要离开的姿势,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来捍卫自己仅存的尊严。
【您这是在……赐予臣一个天大的讽刺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灰败。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一个由他亲身参演的、血淋淋的笑话。
【您让臣亲眼看着您与他人亲热,您命令臣做那等不堪之事,您将臣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