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体谅,比任何强硬的命令都让他感到无措。
而站在百官前列的国师裴无咎,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那双总是含着浅笑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但那笑意却似乎加深了几分。
他缓步上前,对着龙椅优雅地一挥长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轻快。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将这场剑拔弩张的朝堂纷争,化作了他与她之间的私事。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身形僵直的谢长衡,只是专注地望着她,眼神里的笑意仿佛在说:看,这才是最有趣的解法。
【陛下龙体康健,乃是我大梁之福。臣今夜定当竭尽所能,好生伺候。】
【伺候】两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让周围的官员们都有些脸红心跳。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请到他们最想看到的谢长衡,但好歹陛下也答应了翻牌子,滋养龙气一事总算有了着落。
他们只好连忙磕头领旨,山呼【陛下圣明】。
谢长衡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神情自若的裴无咎,又看着面无表情的她,心中翻凑起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与落寞。
养心殿的内殿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微响,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龙涎香。
顾昭宁身着单薄的寝衣,坐在龙床的边缘,床褥的柔软却让她更加紧张。
身旁,国师裴无咎已经宽去了外袍,仅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内衫,他侧躺着,一头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在昏黄烛光下,愈发显得流光溢彩。
他没有主动靠近,但那道温柔的视线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刮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准备说些什么时,他却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让人心悸的檀香。
【陛下,您似乎很紧张?】
他温柔的问候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顾昭宁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那力道很轻,更像是触碰,但裴无咎却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开了些距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臣明白了。】
他轻声说着,然后缓缓坐起身,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纯粹的、带着一丝探究的温柔。
【是臣唐突了。或许,我们可以不必急着做任何事。】
他说着,朝她伸出手,却并非要触碰她,而是将桌上的茶壶端了过来,为空着的茶杯斟满了热茶,温暖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稍稍缓和了殿内尴尬而暧昧的气氛。
【陛下,喝杯茶润润喉吧。夜还很长。】
【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坦白,让殿内本已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
裴无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惯常的戏谑,而是流露出一种真实的、专注的审视。
他缓缓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惊讶,没有质疑,甚至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后果。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轻轻接住。
【哦?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温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反而像是早就隐约猜到了什么,神情间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那陛下一定……很孤单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怜惜。
他没有移动位置,依旧保持着那个安全的距离,但他的目光却像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她,试图融化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无法言说的隔阂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