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等到了那个契机。走在林丛常走的路上,周献想到了关于她答案。
自从林丛转学来滨河路,他和她已经认识将近十年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运行在几乎同样的两点一线上。
虽然两人始终像彼此的平行线,鲜少交集更遑论交流。但即便如此,周复一周,周而复始,时间也早已久到足够他无意识发现并验证关于她的一系列规律了。
如果这是已知条件。
那么,对于长久运行在平行轨迹上的两个人来说,当其中一方脱轨时,另一方就理所应当是第一个发觉的人。
既然如此,当林丛的规律被打破,他会去额外关注她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
解决了一个难题让周献感到兴奋,他感谢这朵桐花让他灵光乍现。
周献抬头去看,竟真透过绿色发现了一片影影憧憧的粉色。于是他追寻着那片粉色,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想寻一个最好的视角去欣赏。
到了山上周献才知道,原来这里的雨比蒙蒙细雨还要小上许多。
低垂的天幕下弥漫着水汽,如果不是在徐徐飘落,倒真和雾一样如假乱真了。高大的泡桐满树繁花,像一大朵粉色的云浸泡在翠色的海上。
宏大的风景使人平静,周献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某一刻,一阵风吹来,山间朦胧的烟雨突然换了方向,连同那片粉色的云和翠色的海都往同一个方向荡去涟漪,它们好像要一起飘走了。
这时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在他脑海里浮现:林丛每每路过都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景色吗?可是她要错过了,一场雨怕是会让花期缩短好多。
下一秒,这个念头又马上让周献感到吃惊,他惊觉自己对林丛的关注程度似乎比额外还要多得多。
如此以来,他忽然对刚刚的结论又没有那么笃定了。
*
直到林丛回来后,周献就站在她面前。阻止她丢掉东西的时间明明绰绰有余,但当他发现站在门外的齐晨与他的注意力放在同一处时,他眼睁睁放掉了那个机会。
“丁老师找你。”
鬼使神差地,他听到自己这么对她说。
他知道他撒谎了。
这并不光彩,之后周献一直在叩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阻止林丛需要解释前因后果,但前因后果说起来太罗嗦会惹人烦。
而林丛本就皱着眉有点讨厌他的样子,他不希望她更讨厌自己,所以才没说吗?
这个理由显然牵强到周献无法自我说服,而且,他忘了再问问自己,为什么不希望林丛讨厌他呢?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再直到这一刻。
尽管齐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很短,只有一瞬,但周献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内容是清晰的审视乃至敌意。
那样的眼神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又代表着什么样的情绪,他很清楚。
周献微微蹙眉,觉得这实在没有必要。他并不在意,但还是阖上了眼睛,不想与之交火。
周献的内心毫无波澜,继续沉入了关于林丛的难题,任千头百绪在脑海彼此缠绕。
也许,正因为内心毫无波澜所以才毫无阻碍,总之那千头百绪里无端添上了齐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挥之不去。
几秒后,周献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找到答案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答案竟就在眼前。
周献猛然意识到,当下不就几乎是林丛回来那晚,主人翁缺位的情景重现吗?只不过某种意义上,他和齐晨的位置互换了。
电光火石间,周献明白了现在的齐晨,也就明白了那晚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