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嘶——这玩意怎么比刀子还疼!”
“疼就对了。”莱昂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你要是不想以后伤口发脓截肢,那就得这么疼。”
杜兰愣了一下,等最剧烈的刺痛过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等等,发脓不是好的吗?”
他学过一些基础的战场急救知识,在他的认知里,也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伤口化脓是癒合的正常表现。
军队教材上也白纸黑字写著:“创口化脓为癒合的正常过程,脓液为体液驱逐秽物的表现。”
“……很快就不是了。”
莱昂没有过多解释,在这个连显微镜都还没普及的世界里,也没人会相信“脓液其实是你的身体正在对抗微生物”这种听起来像疯话的言论。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他有了足够的话语权,等他能拿出足够的实证,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是眼前的活要紧。
莱昂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弯针和缝合线。
弧形进针,穿过皮下组织,再从对侧皮肤穿出,打结,剪线。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
杜兰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整齐的缝合线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害怕。
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军医,缝人的手法比圣阿马兰特港最好的裁缝缝衣服还利索。
最后一针,莱昂剪掉线头,又检查了一遍,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完美。”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卷乾净的纱布,利落地给伤口裹上绷带。
“记得后面几天少用左手,绑带不要沾水,沾了水就来找我换。”
“要是觉得伤口周围发热发红,或者出现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症状,立刻来找我。”
杜兰点了点头,正要说谢谢……
“下一个。”
莱昂已经扭过头去看下一个排队的轻伤员了。
杜兰张了张嘴,最后笑著摇了摇头,拎起搭在旁边的军装外套,让出了位子。
但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探进来一张脸。
是老元帅的传令兵。
“洛朗中尉,元帅请您去指挥帐篷,说是有要事商討。”
莱昂闻言,朝著刚走过来的一个伤员说了一声“在这里等我”。
隨后他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便跟著传令兵走出了帐篷。
……
外面的空气比帐篷里好多了。
雾气已经彻底消散,夜空清晰得能看见星星,火药味也被夜风吹得所剩无几。
营地里的景象比他想像中要安静。
一部分士兵还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今晚是第一次见血,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倒下去后就再也没起来。
肾上腺素退去后,留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老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开始沉默地做著该做的事情。
有人在清理枪械,有人在清点弹药,还有人在把阵亡者的遗体抬到营地东侧的一块空地上。
一具、两具、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