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晚上,陈桥驛很冷。
风从黄河那边刮过来,钝刀子割肉。驛站里的火盆烧得再旺,也只能暖到膝盖,膝盖以上基本靠抖。
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军营里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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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下午到的。按正常节奏,到了驛站应该吃饭、睡觉、餵马、站岗,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北上打契丹。
但今晚的军营,明显不太正常。
先是有人聚在角落里嘀咕。然后嘀咕变成了议论,很快,议论进化了骚动。
到了三更天,整个大营就像一口快要烧开的锅,咕嘟咕嘟冒著泡,就是还没掀盖。
锅里的內容很简单:我们不北上了,我们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回去让赵点检当皇帝。
这个念头,像流感一样在军营里迅速传播。感染率百分之百,致死率——暂时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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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看看这场“流感“的零號病人是谁。
史书上记载得很含糊,说是“军校有知星者“,或者“诸將露刃列於庭“。翻译成大白话:一群大头兵和中级將领,半夜不睡觉,提著刀跑到赵匡胤住处外头站岗。
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几万人的精锐禁军,如果没有高层將领默许甚至组织,士兵们不可能自发地、整齐地、在半夜三更跑到主帅门口搞团建。
那些高层將领都有谁?
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张令鐸……义社十兄弟里的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全在。
他们此刻正聚在驛站旁边一间库房里,围著一盏油灯,脸上的表情像一群即將参加高考的学生——紧张、兴奋、还有那么一点“不管了豁出去吧“的狠劲。
“都安排好了?“有人问。
“安排好了。左营、右营、中营,凡是队正以上的,全是自己人。只要一声令下,全军听命。“
“赵书记那边呢?“
“赵书记跟二公子在镇子里,说是一切就绪,就等天亮。“
“那……黄袍呢?“
问这句话的人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仿佛在说一件极其神秘的大事。
“黄袍“这两个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人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那其实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黄袍“。
真正的龙袍工艺非常复杂,绣著十二条龙,镶著金线,得让苏州最好的绣娘干上大半年。
而眼前这件,更像是一件仓促间找来的黄色绸缎披风,或者这就是某位戏班老板的演出服也不一定。
但至少顏色是对的。
明黄色,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从哪儿弄来的?“有人好奇。
“別问。问就是天命所归,自有神明馈赠。“
其实大概率是从某个隨军幕僚的行囊里翻出来的,或者乾脆是驛站里某个倒霉驛丞的床单子染的。
但这时候纠结工艺和出处,就太不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