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打量了几眼,一眼就看到西北角上的那口天井,比起普通的水井,这口天井的井口更宽,旁边立着一架坚实的井轱辘,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轱辘上斑驳老旧的沟痕,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赵管家很快从库房里面出来,和尤妈妈站在一起说话。
尤妈妈先说了夫人的意思,“按照行规,该给主顾赔偿的,不要小气,宁愿损失些银子,也不能再生事端……”
赵管家一一答应了,才问检查库房药材的事。
尤妈妈指了指黄芪,“夫人让黄芪来帮忙。”
赵管家露出愕然的表情,再三确认她没有开玩笑。
“找外人容易走漏消息。”尤妈妈解释道,“再者黄芪的年纪虽小,但也是有真本事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管家面上的怀疑始终没有消散。但既然这是夫人的意思,他也只能遵循。
“其他的我已经让药铺的学徒检查过了,现只余下几种贵重药材拿不准。”赵管家带着尤妈妈和黄芪进了库房。
黄芪随着他的介绍扫了几眼,心里大致有了数,赵管家指的这几种贵重药材的价值比所有普通药材加起来的价值都高,怪不得夫人不舍得销毁。
她仔细看了一遍赵管家指出来的,发现都是些三七、阿胶、藏红花、羚羊角……,这些药材多数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辨认真假。
也难怪赵管家不信任她。
不过,黄芪却是见过,并且自信能辨认出真假。于是,她对着尤妈妈点了点头。
尤妈妈看见,便和赵管家提出要去看看药材铺的账目,两人出去了,只留下黄芪一个人在库房。
花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功夫,她终于全部检验完了。出去库房,尤妈妈和赵管家早已在外面等着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假药材挑出来了,都写上了标签,赵管家请检查一下吧。”
尤妈妈闻言,看了一眼赵管家,示意他自去忙,然后对黄芪说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忙起来连午饭也不吃。这会儿肚子饿了吧?走吧,我去带你下馆子去。”
黄芪摸了摸肚子,强忍着饥饿感说道:“妈妈,饭我先不吃了,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尤妈妈愣了一下,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第30章高烧
火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朱小芬守在一旁怔怔的出神,短短几日她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想起那日丈夫被人抬回家,整条右腿血肉模糊,这让她一瞬间梦回几年前的那场噩梦。
几年前,前夫黄魁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她当时也是这般被吓到六神无主,还好女儿黄芪是个有主意的,她一边张罗着给黄魁请大夫治疗伤势,一边应付黄家亲族的逼迫。虽然她们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也没有挽回黄魁的命。
此时,朱小芬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她分担,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闺女的能为的。王家这几个继女,还在家的这几个每天只知道哭,什么忙也帮不上。
唯一有主见的老二王夏生,却是想伙同夫家瓜分王家的家产。王大钱可还没死呢,而且就算王大钱死了,王家还有儿子呢,哪轮得到一个外嫁女沾惹娘家的东西。
朱小芬破口大骂着用烧火棍子把王夏生赶出了家门,回来却有些无力。她知道王夏生好打发,但王家亲族却没有这么好打发。若是这回王大钱真没了,儿子还这么小,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胡思乱想着,药熬好了,她把药倒在粗瓷碗里,然后把药渣小心的放好,晚上还得接着熬呢。
王大钱躺在上房的炕上,出气多进气少。朱小芬吃力的把人扶起来,给喂了药,才去堂屋看儿子小满。
小满这会儿又烧起来了,小脸蛋红彤彤的,嘴唇发白,眼睑泛青,老三王秋实正用帕子给他额头上冷敷。冰凉的水温激得小孩儿一个劲儿的打颤,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
朱小芬强忍着心慌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问继女:“小满的药,给喂了吗?”
王秋实摇摇头,“弟弟嘴唇抿的紧,我喂不进去。”
“喂不进去怎么不早说。”朱小芬闻言急了,“把药端过来,我来喂。”
王秋实瑟缩了一下,赶紧下炕把药端来,朱小芬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碗。然而喂了半天,才发现她也喂不进去,主要是小满牙关咬的紧紧的。
“满儿乖,快把药喝了,娘给你喂糖吃。”朱小芬轻声诱哄道。
但小满这会儿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一个劲儿的闭着眼睛。
这可咋办啊?朱小芬抱着儿子在地上急得团团转。小孩子发烧最怕一时半会儿温度降不来。她们巷子口的那家的小儿子就是小时候发烧才烧成个傻子的。
一想到儿子已经高烧整整两天两夜了,她就心惊肉跳的厉害。
正当她心生绝望时,门口的帘子被掀起,昏暗的屋内被照进来一束亮光。紧接着一道声音问:“娘,小满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