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沿着工地边上的小路慢慢走着,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踩到几块碎砖头,硌得脚底生疼。路边堆着钢筋、水泥、沙石,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停在一处正在开挖的地基前,低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有积水,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明天,台资那边会出招。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正悄悄逼近猎物。
可他们不知道,猎物早就闻到了他们的味道,甚至已经看到了他们藏在草丛里的枪口。
陆之野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扔进坑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月亮的倒影碎成千万片,又慢慢聚拢。
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身后,工地静默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天亮。
远处,鹏城的灯火阑珊处,隐隐约约有汽车的引擎声传来,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这个城市不睡觉,或者说,这个城市才刚刚醒过来。
陆之野走回办公室,推开门,灯还亮着,那一沓合同还摊在桌上。
他走过去,把它们收拢,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柜里,锁好。
然后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一笔。
他没有写标题,只是开始罗列数字:征地成本、建安成本、税费、营销费用、预期利润……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最后,他在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几个字——
底线。
这就是他明天的底牌。不管台资那边出什么招,不管他们在规划上玩什么花样,只要不碰这条线,他都可以跟。碰了这条线,那就是逼着他掀桌子。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东边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陆之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第一声打桩机的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而秦金宝回去以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不太明白陆之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也生怕自己明天说错了话,给陆之野招来错处。
到时候,别说自己来到陆之野身边工作的,恐怕连拆迁队这个工作,都不能保住。
秦金宝在惶恐当中,久久不能入睡。
可他又不知道找谁说自家父亲或许会有一些办法,但这是项目部的事,不能和村民牵扯太多,要不然会有一定嫌疑。
思来想去,秦金宝从床上爬起来,拿出一条自己之前买了不舍得抽的烟,揣在怀里,敲响了陆勇的房门。
陆勇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猛的一惊。
他还以为是项目里面出了什么事,陆之野喊他呢,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出来开门。
当看清楚是秦金宝时,陆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