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讲了五日,清晏台上蒲团坐穿,众弟子面色木然,眼神空洞,灵魂仿佛已从头顶袅袅飘出。
云夙辞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坐化,一脸便秘,腰骨酸痛,伸手往后捶打,察觉有人投来目光,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殿宇前的几位尊长,总算不再折磨他们,就此作罢。
“此次论道,到此为止。”
结束了!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天籁。
死寂般的清晏台,瞬间活了过来,压抑了五日,低语、叹息、放松骨节的咔吧声、迫不及待起身的窸窣声陆续作响。
云夙辞几乎是弹射起步,“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僵直的腰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一声轻响,她脸色白了白,但丝毫不能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丢下一句“今夜来寻我。”像一阵终于挣脱牢笼的疾风,身影在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缝隙中灵活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绝尘而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唉?”
步凌玥刚站起来,揉着同样酸痛的老腰,一抬头就看见那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嗖”一下远去,眨眼就快没影了。
“她……这是?”步凌玥眨眨眼,看向旁边的几人。
她还是头一回见云夙辞这么活泼,之前都是半死不活,看起来走了好一会。
徐裁雾望着小师妹消失的方向,了然地叹了口气。
“别喊了,追不上的。她这是回去睡了。腰酸背痛听五天,能撑到现在没瘫已经是个奇迹。”
“若要寻她,便依她所言,待到今夜再去不迟。”
云夙辞这人,别的事都能忍,唯独两件事忍不了——饿肚子和睡不够。
饿肚子她还能绷着脸装死,睡不够她是真的会翻脸。
上次宗门里的长老薅她起来上早课,于是她半夜自挂东南枝把长老吓晕,再被她不知道从哪里整的一样东西,半夜当死人托梦找长老索命。
步凌玥得知实情,忍俊不禁,告别众人就去讯温棠。
临别前,眸光淡淡掠过萧离叙,几不可察地轻摇颔首。终究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萧离叙眼看着那抹青色身影快消失在视线尽头,想都没想,下意识抬腿就要追。
步子还没迈出去,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
沈渡舟在他身后冒出:“师兄!可算找着你了!你怎么猫这儿啊?!”
他身后还有四个凌霄剑宗的弟子,个个身姿挺拔,穿着整齐的宗服,神色严肃,一看就是奉命而来。
沈渡舟眼神却飞快地朝萧离叙眨了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我要找你,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是被逼的。
但只要师兄一声令下,他立马反水。
萧离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出乎意料的径直走向玄清子。
玄清子暗中筹谋的种种勾当,他已然洞悉几分。二人尚且维系着表面和睦,未曾撕破脸面。玄清子更是无意将实情告知萧离叙,一心只等大局落定,叫萧离叙一众小辈深陷泥潭,洗不清这污浊。
在当见到萧离叙全然不顾他的告诫,执意接近云夙辞,那份全然脱离掌控的感受翻涌,顷刻化作怒意。
萧离叙走出一段路,沈渡舟愣神片刻,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听话,连忙朝身后的弟子递了个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师兄,你等等我啊!”
前几日师兄无端受罚,还与师尊争执了一番。待会儿师兄若再遭惩戒,他好歹也该替师兄分担一二。
另一边,沈见屿本来都打算溜了。
结果一转头,余光瞥见自己另一个瓜的对象,又屁颠屁颠跑去偷窥。
叶玲领着太虚宗一众弟子本欲找沈见屿,谁知这人像猹似的跑开。
沈见屿本就行踪飘忽,回宗门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年到头难得露面,压根寻不到他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