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群青海岸的第三天。通往天冠山脉的路,远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险峻。“呼——”干冷的风穿过峡谷,发出低沉的呼啸。碎石道窄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左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岩壁,右侧则是深达三十多米的干涸河谷。偶尔有几块碎石从头顶滑落,砸在岩壁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哒”声。小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郊游。皮卡丘稳稳地蹲在他的肩头,两只长耳朵一前一后地转动着,像猎场上最警觉的哨兵,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动静。小光紧紧跟在后面,一只手护着胸前的背包。背包的缝隙里,洗翠索罗亚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幽蓝色的圆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波加曼一摇一摆地走在小光的脚边,不小心被一块突起的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大马趴。“波加!”波加曼气鼓鼓地转过身,对着那块石头怒目而视了两秒,还用力啄了它一下,这才迈着傲娇的步子跟上。岩根和五名银河队队员则散布在队伍的中段和尾部,步伐沉稳,间距均匀,保持着绝对的警戒。“大家注意,前方五百米有个分岔口,左边通往天冠山脉的南麓入口,右边则是——”拉苯博士正举着他那厚厚的手稿往下念,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在前方碎石道的拐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一头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极具特色的灰色银杏商会外套,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革货袋,右手优雅地拄着一根包铁的行路杖。是望罗。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在看清小智一行人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暖、充满惊喜的灿烂笑容。“哎呀呀!这不是小智和小光嘛!真是太巧了!”望罗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得仿佛是在街角偶遇了多年的老友。“没想到你们也走这条路线!我正打算去天冠山脉南麓的古遗迹做一些商品考察呢——听说那边新发现了一处石窟壁画,上面记载着和洗翠传说有关的内容,我想,这对你们的调查应该也会有帮助吧?”他的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真诚的表情、轻快的语速、自然的肢体动作,就像一个真正热爱旅行的商人该有的一切。“啊!是望罗先生!”小智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高兴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啦!你之前说要去北边收购矿石,一切顺利吗?”“托福托福,收获颇丰呢。”望罗笑着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货袋。“皮卡?”皮卡丘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望罗一眼,随后又把注意力转回了路边一只蹦蹦跳跳的虫属性宝可梦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警觉。“既然顺路,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望罗顺势提议,眼神真挚,“这段山路可不好走,人多也安全些嘛。”“当然好啊!人多更热闹!”小智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队伍后方,岩根那双锐利的眼睛从望罗身上不动声色地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移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打了个手势,让银河队的队列间距略微收紧了一些。---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扎营休息。温暖的篝火升起后,望罗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众人的氛围中。他像个大方的长辈一样,从货袋里取出几块品相极好的树果,微笑着分给所有人,甚至还专门给波加曼挑了一颗色泽诱人的粉红色甜桃果。“来,给你,小家伙。”“波加!”波加曼开心地接过果子,得意地双手叉腰,一副“本大爷就勉为其难收下了”的架势。索罗亚从背包里探出脑袋,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盯着望罗看了两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悄悄缩了回去。小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低下头,温柔地隔着布料摸了摸索罗亚的后脑勺,小家伙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没有再出来。“对了,小智——”望罗闲聊着,目光装作不经意地落在了小智胸口的位置。在敞开的外套里层,那块宝玉碎片的轮廓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你们在群青海岸的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吗?”“有啊!”小智的手探向怀中。他的指尖在碎片表面停留了一瞬——极短的、几乎无人察觉的一瞬——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把那块石板碎片掏了出来。跳动的火光照在碎裂的表面上,泛起一阵暗淡的微光。“这块碎片好像能和时空裂缝产生某种感应!上次在深海里,它突然变得特别特别烫,然后我就在脑子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一座刻满文字的石殿,还有一个穿着紫色袍子的人!”他说得坦坦荡荡,毫无保留,那语气就像是在跟好朋友炫耀今天钓到了一条多大的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望罗的视线,死死地在碎片上停滞了一瞬。“石殿……紫袍……”望罗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眉头微蹙,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学者模样。“听起来,这很像是古代祭司进行本源共振仪式时的场景呢。洗翠的古老传说中提到过,在时空的交汇点上,特定的石板碎片会与持有者产生频率上的同调,从而触发跨越时间的幻视……”他的语速平稳,解释得条理分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学术探讨意味。然而,一旁正抱着树果狂啃的拉苯博士,听到这段话时,咀嚼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迅速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稿,默默地往回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小智听完,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完全没听懂”的坦诚。但他没有去追问那些听不懂的复杂概念。他停下了手里拨弄篝火的树枝,歪着脑袋,目光清澈地看向望罗。“望罗先生。”“嗯?怎么了,小智?”“你真的很厉害啊!连拉苯博士都不懂的事情,你居然全都知道!”小智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望罗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过奖过奖,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小智挠了挠脸颊,表情认真得甚至有些苦恼。“可是……你明明说自己只是个到处卖东西的商人,为什么会懂这么多……连专门做研究的博士都不知道的事情啊?”“啪。”篝火里的一根木柴炸开了一颗火星。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了半秒。望罗端着树果的手,微不可察地僵在了半空中。小智的这个问题里,没有任何恶意,没有试探的锋芒,更算不上是在质疑——它仅仅就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基于最基本的生活逻辑,所产生的最纯粹的好奇。“商人”不应该比“博士”更懂这种极其冷门的专业领域知识。就这么简单。但正因为这个问题太简单、太直白了,反而让人无从招架。望罗在心里准备了一百种应对深入追问、转移话题的话术,却偏偏没有一种,是用来回答“为什么商人比学者更懂行”这种幼稚到近乎天真的问题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哈哈哈——”望罗爽朗地笑出了声,姿态依然从容不迫。“这就是我们做行商的好处啦!我们走南闯北,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自然能听到很多学者待在书房里永远听不到的乡野传说。有些知识啊,不在书本里,而在路上嘛。”他答得滴水不漏,堪称完美。但是,在篝火对面的阴影里,拉苯博士已经悄悄合上了手稿。“本源共振”。这四个字,他刚刚翻遍了脑海中洗翠时期所有已知的文献记录——根本没有。这绝对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乡野传说”就能解释得通的高级学术词汇。---夜深了,万籁俱寂。银河队的队员们分了两班轮流值夜。岩根队长在安排完岗哨后,默默地走到篝火旁,添了两根干柴。他蹲下身,很自然地靠近了正在给皮卡丘顺毛的小智,目光始终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只是在烤火。但他的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小智阁下。”“嗯?”小智手里抚摸皮卡丘的动作没停。“你的直觉很准。”岩根的声线平稳如水,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的动作。“这个人很不简单。我刚才去查过沿途的脚印,他确实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但他完美地绕开了我们设在山脊线上的三个隐蔽暗桩。他走的路线,全都是我们的视野死角。”小智顺毛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一个普通的商人,是绝对不会懂得使用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步法的。”岩根说完最后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了自己的警戒位置。温暖的篝火旁,只剩下小智和皮卡丘。小智低下头,标志性的棒球帽帽檐投下了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橘红色的火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的眼底投下不安分跳动的光影。皮卡丘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它抬起头,静静地看向自己最亲密的搭档。小智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他顿了顿。“既然他是冲着石板来的,那就让他跟着吧。我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小智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安静得不像他自己。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对决后才会有的眼神——属于一个站在顶点的训练家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专注。他的视线越过噼啪作响的篝火,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二十米外、那个背靠着岩壁闭眼假寐的金发身影上。“不过……”小智的眼神微微一凝,语气里压着一条不容任何人踩过的底线。“只要他不伤害大家就行。要是他敢做出什么危险的事——”“皮卡!”皮卡丘目光锐利地点了点头,脸颊上的电气袋隐隐闪过一丝微弱的电弧。随后,它“噗”地一声重新趴回了小智的腿上,尾巴放松地卷了起来。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它那长长的耳朵,却始终保持着微竖的警戒状态。---二十米外。望罗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但是,在他大衣的遮掩下,他的右手食指,正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看不见的圆。一圈。又一圈。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个圆的形状和弧度,和小智怀里那块石板碎片的轮廓——一模一样。:()宝可梦:小智的剧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