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母伙同家族勾结外敌,这将会是一道杀手锏,一旦拿出来,就必是要将关家一击毙命的局,不能让他们有半点东山再起的可能。在动用之前,她可以先同兄长通气,利用晋王府的势力取得更大的把握。
还有当年的事,尽管已经过去五年,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亲密无间的手足玩伴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即便关姜两族有仇怨,但她与虞静循兄妹并无过节。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受母族左右,可是,他们还是毫不手软地站在了关皇后身边,宁可用性命作赌注,也要将下毒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在和他们鱼死网破之前,她必须先弄清楚缘由。
公主府坐落在玉京极好的地段,离宫城不远,穿过两条大街后,马车停在府门前。虞静央回到后院,看见花园里众人聚在一团,不知在忙活什么,而且萧绍竟然也在里面。
虞静央走近,人群散开行礼。地上摆着好些木材,她定睛一看这些人在树下的阴凉地搭了个秋千。
自从和离的圣旨下来,萧绍是半点都不掩藏了,恨不得让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搭秋千的事她不知情,必然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木材已经被切割打磨得差不多了,见主子回来,众人心领神会,行过礼纷纷退了出去,只剩下远处还在干活的一个木匠。结实的藤蔓藤蔓吊在假山和绿树中间,已然有了秋千的雏形,很是精致,春夏晚风和缓时拿来乘凉,想想就很舒服。
萧绍朝她走来,虞静央不禁露出笑意,道:“多谢萧将军费心,本宫很喜欢,还有闲工夫搭秋千,看来你的伤已然大好了。”
萧绍过来原本就是等着接受夸奖的,哪成想还有后面一句,于是笑也笑不出来了,当下脚下一转又返回去,自顾自数木材。
他是走了,但逃避不了这个话题。虞静央格外满意地摸了摸秋千藤,继续道:“你现在行动自如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府?”
“你赶我走?”
“……”
他受刑以后惯常是这副姿态,虞静央已经习惯,十分平静地睇了他一个眼神:“我听萧杰说,父皇已经派人到你府上送去了虎符,便是消气了,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派人去探望,或是直接召见你,你想要乾安宫的人扑个空?”
诚然他还没有“大好”,但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结痂并渐渐愈合,不知比其他受过鞭刑的那些老大人快了多少,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状态就知道。而且虞静央所说也有道理,到时候传到圣上耳朵里,名声总归不好听。
萧绍思量片刻,松口道:“好吧,那我今晚先回府,明日再来。”
这是把她这里当自己家了。
虞静央暗暗腹诽,自顾自翻看侍女送来的新做好的冬衣。见她不接话茬,萧绍不死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得寸进尺道:“午膳记得多准备一双筷子。”
这下虞静央忍不住了,回道:“你萧府没厨子了?还要来我这里蹭饭。”
“没有了,就指着三殿下施恩养活呢。”
萧绍拿着一块磨好的木材走过来,在她面前凑了凑,转身又去了木匠那儿,就好像一只围着她嗡嗡转的赖皮苍蝇,就算暂时从耳边赶走也依然在眼皮子底下,烦人得很,可是真打死又舍不得。
好像也只能好生养着了。
“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你跟我回去。”
虞静央心里好笑,碍于在外面不好发作,拉着他回到内室。门一关上,就被跟在后面的玄衣苍蝇抱了个满怀。
“怎么突然想起造秋千了?”
“知道你喜欢。”
虞静央被他缠着不肯放,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坐下。萧绍洗净手上残留的木屑,说着:“我记得很清楚,你对我说过明月楼、秋千,好像还有什么摇椅……不过日后时间还长,总有时间了却你的心事。”
提起明月楼,此时正是问清楚的好时候。于是,虞静央翘起唇角:“我离开的时候明月楼建了一半,后来怎么没有停工?是你自掏腰包继续建成的吧。”
其实不必问就知道,萧绍没有否认:“未雨绸缪,万一你回来了呢?”
建一座阁楼的花销可不小,他还真是舍得,“未雨绸缪”为一个大概率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虞静央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出是甜更多还是酸更多,虽然知道可能会煞风景,但t还是说了出来:“当时我已经离开了大齐,而且几乎不可能回来,按照我原本想好的,你本该早早忘了我,再找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成婚生子的。”
她倒是周全,还为他想好了以后的路。然而萧绍一听,嘴角就拉了下来,不忘瞪她一眼,低低道:“那是想忘就能忘的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虞静央被指责一通,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好笑,不知自己为何能不过脑子说出这种话。的确,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要是她能忘得那么轻易,又怎么会不舍得扔掉那块摔碎的玉佩,还要重新一块块粘好呢?
但她还有疑惑的地方。若说她难以忘记,那是因为分开时他半分错处都没有,是她负他在先,可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被她辜负的人,为何还是……
思及此,虞静央的心情变得有些黯淡,忍着忐忑,还是问了出来:“可我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呢?临走的时候,我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她身上有哪一点,是不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呢?
萧绍这样问自己,一转眼,看见窗外凌霄花正迎风摇曳,开得满墙都是。
有人说凌霄花太霸道,一旦长势太盛就会穿墙,所以要及时压制它,免得肆意攀爬泛滥,可萧绍不这么认为,既然是因为喜欢才把它安置在了自家围墙,为何又要苦苦抑制它的生长呢?
“人的记忆好像会偷偷改变对他人的印象,若心里喜欢那人,便会不由自主地美化她,若是讨厌,便愈发觉得那人可恨。我清楚地记着关于你的好事,坏事却忘得很快,所以我想,你当时就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好在现在我与‘纨绔’二字沾不上边,你再想走,也找不出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