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爱学习,翟文华爱教书,两个人一拍即合。一个讲得兴起,一个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翟文华讲完一题,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正想接着往下讲,余光一扫,忽然瞥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只见江潘站在门边,一张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仗着西席是单独授课,想着自己没来,翟文华应该不会擅自讲课,于是睡了个大懒觉才起床。
谁知他拖拖拉拉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老一少有来有回的声音。
他探头一看,便见翟文华正对着江绪眉开眼笑地授课,那眼神、那表情,跟族学里那些先生一个德行。
江潘心里头那个气啊,牙根都咬得发酸。
又来!又来了!
江绪这小子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什么也不是,偏偏走到哪儿都能哄得先生们把他当宝贝。
如今竟又哄得新西席直接给他上起课,他江二少爷都还没过来呢!
在族学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那些个先生总爱单独给江绪开小灶,似乎他们只有江绪一个正儿八经的学生一样。
只是那时候族学里还有其他同族子弟陪着,他不是唯一一个被冷落的。
而这回翟文华只教他们两个,江绪这般占着新先生,倒显得他这个正牌少爷像个多余的外人似的。
江潘越想越气,恨不得当场发作,可他到底不敢在翟文华面前太放肆。
他知道这是江淮准花大功夫请来的秀才先生,要是被他气跑了,没他好果子吃。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憋回肚子里,黑着一张脸踏进了门槛。
翟文华见江潘进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自己忘掉了什么——原来是忘掉了自己还有一个学生。
不过他老人家可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他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打量了江潘一眼,只觉得江潘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少爷秧子。
长得不如江绪讨喜也就罢了,还不努力学习,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慢悠悠地晃过来,哪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翟文华面上显露出几分不满,不过他到底不是那等厚此薄彼的人,即便有些不快,依然招手让江潘在自己身前坐下。
他方才确实为江绪多花费了些心思,已经了解了江绪的情况,这会儿也该摸摸江潘的底了。
“《大学》读到哪里了?”他问
江潘支支吾吾:“读、读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
“那‘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下一句是什么?”
江潘低头不语,耳根子烧得通红。
翟文华又问了《论语》中的几处,江潘更是答得一塌糊涂,东拉西扯,没几处能说到点子上。连最基本的章句都背不全,更别提理解其中的义理了。
老先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样是江家的子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