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想到江淮准和方玉华非但没有因为江潘的闹腾改变给他请先生想法,次日便大张旗鼓地张罗起延请西席的事,第四日就寻着了一位胡子花白、小有名气的秀才老爷,来做他与江潘的先生。
是的,他与江潘。
说到底,江潘才是江淮准和方玉华的亲儿子。虽然他的闹腾没有改变江淮准讨好新县令的想法,但也没让江绪一人真的越过他去。
江淮准最终还是决定让江潘和江绪一起受西席老师的指点。
对此江绪并没有好处被瓜分的怨怼,只有自己真的能有秀才老师指点的兴奋。
他还以为自己当真要靠自学踏进科举考场了呢!
江绪已经许久没去族学了,肚子里攒了一箩筐的问题,就盼着能有个正经老师给指点指点。
西席先生到江家上任那天,天还没亮透,江绪就醒了。
为表重视,他仔仔细细洗了把脸,换上柜子里最整洁的那身衣裳。对,就是先前庞慧心给他做的那身。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还算齐整,这才带着书本快步往偏院赶去。
方玉华特地把一间偏院收拾了出来,摆上两张书案、几卷新书,专给他们兄弟俩上课用。
江绪本想早上再早读一会儿,所以到偏院时极早,可没想到,刚读了没一会儿书,那位西席先生便也到了。
江淮准请来的这位西席姓翟,名文华,是个秀才出身。
在坡阳县这种地方,秀才老爷已经算是极清贵的了,翟文华又素来以治学严谨著称,寻常人家想请都请不动。
他本是不肯来商贾之家授课的。
在他眼里,商人嘛,粗鄙逐利,能养出什么知书达理的好学生?
不过是让子弟认几个字、翻翻账本罢了,哪里用得上他这种正经读书人去教。
可江淮准给的束脩实在丰厚,厚到他犹豫了两天,还是来了。
赚钱嘛,不寒碜。
不过虽是接了这个差事,翟文华心里头对东家的孩子着实没抱什么指望。
他教书多年,见过的学生不少,真正能读出个名堂的,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
他只盼着这两个学生莫要太过蠢笨,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写几篇文章,他也算对得起那笔束脩了。
上任这日,他按着自己往常的时辰登门。
卯时三刻的光景,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道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他琢磨着,这个时辰,寻常族学和私塾都还未开课,他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学生,想必这会儿还窝在被褥里呼呼大睡才是。
哪知被下人引到授课的小院外时,竟听见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声音清朗而不尖锐,不急不缓,像山间溪流似的,一字一句念得极认真。
翟文华不由放轻了脚步,站在院门边往里瞧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少年端坐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正捧着书卷低声诵读。
翟文华心中微微一动。瞧这孩子的模样和做派,倒是与自己先前的偏见有些出入。
能在卯时三刻便自主读书的,起码是个勤恳向学的。他暗暗点了点头,心道,无论天资如何,只要肯下苦功,也不算难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