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野种,能够处处压他一头?!
在族学里的时候,先生们总是夸江绪聪明,说他功课好、字写得漂亮、悟性高。每次月考年考,江绪都是头名,他这个堂堂正正的江家二少爷,反倒要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也就算了。
可如今,连这新来的县令都向着他!
江潘越想越气,心间那头暴躁的小兽几乎要冲破笼子,叫他在县衙大堂里发作起来。
可他到底是没敢在这肃穆的县衙里放肆。
只是等一众人终于回到江家,马车刚一停稳,他就猛地掀开车帘,也不等下人摆好脚踏,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往他娘院里冲去。
片刻后,就听见江潘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在前头炸开了——
“娘!爹要让江绪这小杂种重新读书!”
这是赶着告状去了呀!
正在院中洒扫的下人们听到江潘的话手一抖,纷纷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下午来人时不是说是当铺失窃了吗?江潘离府前还囔囔着,偷窃的人定是江绪,他要给江绪一个好看。
怎么回来时,这绪少爷不仅没被怪责?还能重新读书了?
下人们也有八卦之心,恨不得将江潘拦下问个清楚。
但他们还没活够,所以最终只敢继续低眉顺目地干着活,只是竖高了耳朵,脚步偷偷往主母院中移了移。
江绪站在马车旁边,瞥见江潘那圆滚滚的身影一路往内院狂奔而去,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
他转过身,对上江淮准那有些难看的脸色,沉默地低下了头。
若是往常,江淮准定会直接忽略江绪,拂袖下车。
可今时不同往日,看到江绪这反应,江淮准知是他被吓到了,连安抚了几句后,才下车往江潘离开的方向追去。
别看江潘长得胖了些,跑得倒是挺快的,不一会就跑到了内院,一头冲进了他娘的屋子,嘴里还在不住地喊着:“娘,不好了!爹要让江绪那小杂种回族学读书了,还说要请西席!我都没西席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把正在屋里绣花的江潘母亲吓了一跳,手里的绣针一歪,扎进了指尖。
“哎哟!”她低呼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方才皱着眉头看向自己那哭天喊地的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江绪!爹要让他回族学读书,还要给他请西席先生!”江潘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他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种,怎么能比我这个亲儿子还金贵!娘,你快去跟爹说说,不能让他读书!”
江潘母亲听完了他的话,手里的绣活也搁下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从惊讶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阴翳。
江淮准怎么会改了主意,让江绪重新读书?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