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从今往后,咱们好生待他,将来他若认祖归宗,也能记着江家的一分好,不是吗?”
方玉华心头石头落了大半,长长舒了口气,却仍忍不住确认:“老爷,你跟我说句实话,江绪当真不是你的孩子?”
江淮准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对天发誓,江绪绝不是我江淮准的骨肉。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玉华见他这般郑重,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你早说不就是了,何苦叫我误会这么多年!”
说了你也不信啊。
江淮准心下难言,面上则不显,只说些好话哄着方玉华,直把方玉华哄得眉开眼笑,一场风波总算揭过。
一旁江潘看看爹又看看娘,整个人懵了。他不是来告状的吗?怎么娘反倒被哄住了?那江绪,就真要回去去读书了?
江潘还有不满,江淮准和方玉华却没有理会他。
将他打发走后,为了以防万一,江淮准朝方玉华嘱咐道:“也不知咸家是什么情况,一时半会,县令恐怕不会认回江绪,未免惹其不快,江绪和他的关系怕是要瞒上一瞒,不可告知旁人。”
方玉华点头应是:“这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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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准和方玉华虚与委蛇之时,县衙后院的卧房里,咸季同与其夫人骆秋也在谈论江绪的事情。
只不过他二人之间,倒是一片坦诚。
咸季同屏退左右,关上窗,坐到骆秋对面严肃道:“夫人,今日我在县衙门口见到一个人。”
骆秋与丈夫成婚多年,知他素来沉稳,极少这般凝重,轻声问:“什么人,竟让你这样郑重?”
咸季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一个少年,姓江名绪,是江家商行的养子。他……长得极像当今圣上和太子。”
骆秋失声道:“什么?”
咸季同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从江绪的相貌,到他的身世来历,再到自己打听到的那些蛛丝马迹。
“壬辰年、癸卯月……”骆秋听罢,脸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当年皇后在行宫遇刺时,可能秘密诞下过一个孩子?”
咸季同沉重地点头:“没有证据,但天底下没有这般巧的事。那孩子的相貌,几乎和圣上、太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说与皇室无关,我绝不信。”
骆秋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办?若他当真是皇子,我们……”
“我已有了打算。”咸季同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不能由我直接送他回京。不知皇上心意,贸然行事恐引祸端。好在他知上进,有科举之意,最好的法子,是让他自己考到京城去。”
“让他自己考?”骆秋一怔,“可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
“所以我们背地里要照拂一二。”咸季同说,“夫人若有空,不妨多与江家主母走动,一则替我探探那孩子在江家的处境,二则若江家内院有些龌龊,也可叫他们收敛一二。”
骆秋点头:“夫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过两日我便备个赏花宴,请坡阳县的夫人小姐们一聚。”
咸季同欣慰地握紧她的手:“得妻如此,是我咸季同的福气。”
骆秋嗔了他一眼:“夫妻一体,说这些做什么。那孩子若当真与皇家有关,我们帮衬一二,也算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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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围绕着江绪,各有各的心思。
相比较而言,江绪自个儿却所思甚少,只盼着给他请西席的事莫要再起波澜。
眼见着江潘去找方玉华告状,他越想越不安。
回到屋中后,他便小心翼翼从书箱里取出一个布包着的牌位——那是浑道人的牌位。
他将牌位端端正正摆在桌案上,又翻出小半叠纸钱,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烧起来。火光映着那张好看的脸,眉眼格外柔和。
“师父,江老爷说是要帮我请西席。”他一边烧纸,一边絮叨,“不过江潘又去找主母告状,不想让我读书,我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