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擎苍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不共事”不正是他希望的吗?
怎么……怎么火药味这么浓啊?还能不能愉快地工作了?陆子骞想扇自己几巴掌,好好地,乱问什么眼镜啊!
“左教授,您说的游戏该不会跟实践课的期末考试内容差不多吧?”
左擎苍颔首。
那场考试简直是刑侦大学生们的噩梦啊……回想几年前,自己还是狂妄清高的大学生一枚,听到这样的考试内容不禁傻眼——什么?!左教授到校外去收集了一堆废旧品、二手货发给大家,每人观察五分钟,说出物品主人的大致身份、习惯,甚至相貌?!
这个游戏被刑侦大学生们亲切地称作“刑侦高数”,也就是——挂科率超级高。陆子骞记得当时自己被分到一个旧不锈钢保温杯,他捧着它,好像鉴赏元青花一样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时间快到了,就匆匆写了个大纲,把旧保温杯交了上去。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他努力回忆着。哦,他说从杯子的质量、内部水垢和把手左右两侧的磨损推断,杯子主人家境一般,不喝茶,经常用左手握着杯把,可见平日做事右手使用得多。
结果是——挂科了。
左擎苍随后说出的推断令陆子骞终生难忘,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决定好好下功夫,虽不可能马上达到左教授的高度,但至少……不负师徒一场。
“没有茶垢,说明主人不喜喝茶;杯子外部比较旧,主人没有刻意保养,即使经常装白开水,也应留下一些水垢,可里面非常干净,因为杯子里经常装的是碳酸饮料,它们能溶解水垢。喜爱并经常喝这类饮料的人,体重不轻,年龄不大,然而却选了这样一个样式老旧的保温杯,只为了掩人耳目,为显得自己老成,事业单位或者政府机构人员会这样做。现在,这个杯子被抛弃了,杯子的主人最近换了工作或者被开除了,总之他离开了原来的岗位。以上,就是针对这个旧保温杯最初级的推论。”
几年过去了,当年的推断陆子骞倒背如流!
那么,现在这个被遗忘的眼镜……陆子骞暗暗期待起来。
“知道你想考我,可我不是你的学生,不接受你的考核。”舒浔走了过去,在离左擎苍一米半处停下。他很高,近看压迫感居然比以前初见他时还强。她顿了顿,演绎推理不是她的强项,虽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将处于下风,但绝对不能漏气,否则自己出国几年又有什么意思?她背井离乡的,不就是为了……唉,别分心!她桀骜地一昂下巴:“各自看三分钟,一人说一项推论,一方说不出来时,另一方如果能再说一条,算赢。”
“一分钟。”
他真讨厌!
“可以。”
“女士优先。”左擎苍摊开手,把眼镜送到舒浔面前。
这会子您倒会尊重女性!陆子骞汗颜无比。
两大专家的推理竞赛,还未离开会议室的几个人哪里肯放过?于是纷纷围上来,又不好靠得太近,连支队长付晓翔都忍不住挤到最前面。
一分钟很快就到了,舒浔把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思忖着。
又过了一分钟,左擎苍把眼镜放回原处,示意她开始。
这种推理竞赛既要讲脑力,又要讲策略,一定要从最简单最显而易见的开始,否则,等你把占极少数的深层次推论说出来显摆完后,发现多数简单的已经被人说完了。就好像象棋起局通常移炮、跳马或者进兵,基本上没人开局就飞象的,所以,舒浔也不急着往深了说:“老花镜,镜片上遗留一根短发,主人年龄四十五岁以上,男性。”
左擎苍也不急,他也不是那种开局马上放大招的人,气定神闲地倚在桌子旁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刚好落在他的肩上,那里仿佛披上一层金色的纱。柔和的光线下,他分外俊朗,如果不是眼中太多关于胜负厮杀的寒意,应该还算是个让女人蛮愿意亲近的男人。这时他望着舒浔,目光中有一丝未明的深沉。
“度数不深,不经常擦拭清洗,甚至镜片上还留着几枚清晰指纹,主人没有戴眼镜的习惯,所以经常遗落在某处而不自知。”
舒浔心中一凛,看来他与自己一样,都不急着说难点。
“镜片遗留指纹上有个明显模糊横线,这是手指受伤留下的疤痕。”
她话音刚落,左擎苍立刻接上:“其中一边镜架轻微掉色氧化,主人经常用左手推眼镜,左撇子。”
左撇子……跟他一样。舒浔暗暗看了一眼他的左手,也立刻接话:“他是个老烟枪,连不常佩戴的老花镜上都一股烟味。”
“镜架螺丝松动,向外倾斜,眼镜并不适合它的主人,此人脸部直径大于镜架宽度,因此每次佩戴都将镜架向外撑开。”
“眼镜可折叠,主人腰部必定别着一个装眼镜的小盒子,盒子会磨损皮带,所以此人的皮带损耗比其他人大,经常要求配发新的。平时,他也不会穿戴昂贵皮带。”
……
一来二去,似乎谁也不输谁,推论也渐渐从显而易见开始往深处发展,围在一边听他们你来我往的几个警察都纷纷捧着眼镜对照着看,不断点头加赞叹,同事一场,大家都知道眼镜是谁的了。
舒浔发现,左擎苍脸上带着一种让她十分反感的从容,好像大人逗小孩玩儿似的,难道她的推理在他眼中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又轮到他说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新发现要公布。果不其然,左擎苍闭了闭眼,好像酝酿着要给她致命一击似的。所以,当他睁开眼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舒浔时,她竟然有些许紧张。
接着,只听他的声音幽幽响起:“热身结束,正式开始——这副单光老花镜根本不适合他,然而此人从未打算换一副适合他经常佩戴的渐进多焦老花镜,因为刑警的身份让他更倾向于不佩戴任何可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物件。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仍想和年轻人一样奔跑在罪犯身后,将罪犯制服。可追击逃犯的机会毕竟少,大多数时间,他得靠看报纸或者偷偷玩棋牌游戏度过……”
“玩棋牌游戏?!”陆子骞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