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她会后悔。
“后来外婆来了,我妈妈……也来了,她只是来参加葬礼,但是真的没有像外婆那么难过,我抱着外婆流泪,我妈妈只是站在后面,我们俩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保养得很好,和我二姨不像同龄人。她回来也只是两天,她走的那天我也没有去送她,只是在她睡觉的房间里看到了她留给我的红包,连一张纸条也没有。”
“……”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好像徐南知也写不下去了,陶屿安静地看着那半页空白,她的脑海也是空白。
自私也好,认命也罢,无论什么样的选择,都好像是错的。
每个选择都是错的,那么就每个选择都可以选。
她想起母亲电话挂断之前,自己满脸都是泪痕,喉咙发干,声音颤抖,却无比肯定地、坚决地对着电话说:
“我不回去过年。”
“我不回去过年。”
重复了两遍。
吴丽娜在电话那头沉默,她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本能的怒气和惦念让她发不出声音,但这个常常被她忽略的大女儿却又始终跟她是共同体的女儿好像第一次那么坚定地同她说话。
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恐慌盖过了一切,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细密的心酸和欣慰。
陶屿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吴丽娜逃也似地应了一句:
“好,你照顾好自己吧!”
电话挂断了。
手机跌下来,陶屿坐在主驾上,头靠着方向盘,不断地深呼吸,她刚刚说了什么?
好像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话,不过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回家过年了。
回家啊……
她的家,不就在这里吗。
徐南知的信还有最后一页,她平复好心情,把那张信纸翻过来,上面是简简单单几句话。
“其实我没有那么多的恨可以分给我的妈妈,她的自私也好,不负责任也好,都是她的选择,她当然不必后悔,即使未来哪天我衣锦还乡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一丁点愧疚。”
“她的选择如此,我不能再将我的选择围着她转。”
“恨消耗的只是我有限的生命,我一直努力,一直漂泊,让我错过了好多和二姨共同生活的时光。”
“现在我躺在这张床垫上,这是我们一起去挑的,枕头的枕芯是她晒的决明子,很好闻。”
“这才是我应该记得的。”
信读完了。
陶屿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眼前的山脉绵延,这是她第一次来的地方,但山川日月,都可以拥她入怀。
她还可以去再看一次海,再去吹一次风,再去探望方元救助的小女孩,再去房车营地驻扎到春天来临,去工作,去创作,去交朋友,去看世界。
世界会大一点。
世界会再大一点——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爱你们,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