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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4(第10页)

准备完小菜,陶屿擦擦手,哼着歌打开柜门,一罐红烧扣肉端下来,这是主菜,分量也并不大,但每次自己做饭总是东加一点、西加一点,最后做出来的往往一锅都装不下,实在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红烧肉罐头是可以加提鲜的东西一起炖的。之前常去的超市买不到厚实干净的海带头,但车上此时有即时泡发的海带丝,也算不错了。红烧肉可以整罐放进电饭锅里开炖,一开始不必放盐,罐头本身就有调味,等汤滚了第一次,就可以下刚削好的黄心土豆了,直到汤汁都变白,肥肉几乎化了,土豆一戳就透,便可以加调料了,盐和白胡椒必不可少,八角香叶有就放,没有也无所谓,因为放了海带,也不用放味精了,只等着“炖汤”键再跳一次,这一回再打开看,就是咸鲜软糯的一大锅,连汤都粘稠得像粥。

就着清爽的拌菠菜和浓郁的土豆炖肉,陶屿把整辆车里的灯都开得亮亮的,大快朵颐地享受一个人的晚餐。

她想起房车日记的一章,那个关于吃饭的疑问,现在的她可以回答了,就像告诉过去的自己一个秘密。

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吃饭。

第104章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那么关于食物的秘密呢?

陶屿的秘密是一个人吃饭,宋宋的秘密是跟妈妈吃饭,庄雨桃的秘密是海鲜过敏,宣染的秘密

是她比起新鲜的蔬菜,更爱吃咸菜。

真就是最简朴的咸菜。

咸菜嘛,寻常东西,即使是一般的快餐店也会有一盆可以随意取用的八宝酱菜丁,有些店还把诸如辣白菜、酸豆角、海带汤这样免费无限续的小菜当做宣传的招牌,白米饭上浇上一勺拌过红油的脆脆的酸豆角,的确也不算太坏。

宣染的整个童年和半个青春期都是在网吧里吃饭,常常是有一顿没一顿,因为妈妈很忙,盒饭的菜又凉得太快,就算是网吧里常备的泡面和茶叶蛋也会吃腻,最大的奢侈就是从街对面叫一碗酸辣粉过来吃。

唯独榨菜是常客,就和小面饼一起放在冷饮柜的最下面一层里。

红油三丝、涪陵榨菜、脆萝卜丁,都是她常吃的,挤出来三五根,又把在茶叶蛋锅里煨热的小面饼取出来两个,这么凑合着吃下去,面饼子是妈妈一次性做好的,死面的,扎实顶饱。

超市的瓶装咸菜自然会比袋装的有内容,蕨菜、笋片、金菇、鸡丁、肉丝的都有,一瓶能吃好几天,然而到底贵了一点,每次还要另备一双干净的筷子,不然咸菜瓶子里就会长出白色的菌丝。

于心偶尔也会觉得抱歉,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网吧里有微波炉,只是长年累月地用下去,热泡面的、热便当的大多数人想不到要加盖子,所以微波炉里也实在不太干净。

于心有时候会到市场上去买点品种更丰富的咸菜,无论酱青瓜、腌白菜、裹着青菜叶的酱豆腐、腌鬼子姜、糖蒜,都是超市货架上不大容易出现的,尤其是腌鬼子姜,是不上流水线的,这不是真正的姜,是一种叫菊芋的植物的根茎,宣染挺喜欢的,腌鬼子姜的口感生脆厚实,比切丝的榨菜疙瘩好多了。

当塑料袋里油腻腻的咸菜摊开在桌上的时候,来结账或者买饮料的客人会顺嘴问一句:“哟,这是自家做的咸菜吧?”

当然不是,自家腌的咸菜听起来像是更加美味,实际上怎么可能在滋味上超过加足了谷氨酸钠和呈味核苷酸二钠的工业制品呢?

然而有一样,自己家腌的咸萝卜却真是好吃,那不是简单的腌菜,风干后的脆萝卜,快刀切成片,再改刀切成细细的条,拿猪油混菜籽油一起炒过,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辣椒丝和半透明的大葱丝,这样一夹子油汪汪的炒萝卜条,极脆、极韧、极香。

那种味道来自

她的外婆。

宣染是不大熟悉这个外婆的。一个地道的村妇,大字不识一个的老人,听说做得一手好菜,但是她却没怎么吃到过。自从和妈妈一起来到城里,她就很少被妈妈带回老家,这一方面是为了找借口给她补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她的父亲。

唯一带着蒋清贞手艺来到她身边的,可能就是这些腌菜了,也许是于心告诉她的,也许是她自己的心意,总之,那些腌萝卜条在很长的时间里,慰藉过她匮乏的味蕾和心脏。

外婆本人的影子却是模糊的。

————

今天的工作结束得很晚了。

背着包回来的时候她只觉得穿高跟鞋的脚痛得有些过分了,或许是上次磨破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又添了新伤。

这种东西意义何在呢?

她光着脚站在门口,拎起一只高跟鞋看,其实已经精挑细选了最合适的品牌和尺码,然而还是会伤到自己。

就为了所谓的专业感?谁规定的深色高跟鞋和丝袜就能代表专业呢?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喜欢穿西装套装的,西裤利落大方,比长裙不知道方便多少,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到了众人聚集的场合,几乎是惯性一样装扮上这一身的束缚。

好累啊

这个房间是她看房第一眼就租下的,比香港住的那间大多了,但还是局促,好在她也不需要很大的房间。疲惫地把鞋踢开,光脚走到了床边,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被子、枕头、还有那只被扔到床脚的大象。

大象是宜家买的毛绒大象,鼓鼓囊囊一只,她从买回来的那一刻就不喜欢了,因为觉得太大只显得愚笨。

但现在它像这个屋子里唯一的活物了。

宣染躺在床上,把毛绒大象抱在怀里,它有半人高,抱着的时候像一只暖和的大狗,宣染把头贴近它的耳朵上,让眼泪打湿它毛茸茸的耳朵。

成年人的生活里有很多眼泪,既不能流到他人面前,又不能流到父母怀里,只能顺着深夜的面颊,蜿蜒进耳廓里,积成一汪小小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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