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的表情空茫:“本来挺怕违约金的,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如果我会因为它坚持不住病倒的话,还不如直接让它把我打倒吧。”
陶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她心里是知道的,这次吴雪生病,对她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冲击。不快乐的工作、吃力的生存、糟糕的感情,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已经黯然失色,只有鲜血、疼痛、不可避免的后遗症,才是这具身体的切肤之痛。
“公司会开除你吗?”
思琪失落地摇头:“只要我还能开播,就肯定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有成功离开的先例吗?”
“算是有?交钱的,赖账的,好像还有考上公务员的吧”
陶屿差点一口奶茶呛到嗓子里:“这是不是难了点?”
“对啊,不过对我来说,有更直接的办法。”
思琪抬头看她,陶屿突然意识到,她长大了些,从前是个一团孩气的女孩,每次和她谈话都会不自主地想到跟着黛玉进府的雪雁,现在她的眼睛已经清明朗静了很多,像经霜的松柏。
“我的话,本来已经欠了很多钱,虽然那些钱都是我妈妈借的,但是我想,也不介意更多一点。”
“最多不过是之后不能做直播了,最多最多也就是限高。”
“没有什么的。”
这次的她已经没有了之前提到这件事时的惶然,带着一点疲惫,更多的是笃定。
陶屿认真地看着她:“你变了挺多的,思琪。”
思琪笑了:“我知道。”
“这是好事。”
“可能吧。”
“我见过你姐姐。”
思琪停顿了几秒,默默把脸别过去了。
姐姐,这个名字是她不太愿意提及的,当这个人带着记忆一起出现,她就会重新变成那个蜷缩在姐姐阴影里的那个笨拙小女孩。活泼开朗的姐姐,人缘极佳的姐姐,漂亮得不得了的姐姐。
妈妈更喜欢的姐姐。
她的姐姐。
“挺奇妙的。我在刚开着房车出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她,还一起吃了火锅,我觉得她很厉害,能一边旅行一边卖咖啡,能做摄影师助理,还能有很多朋友,连名字都特别好听。”
思琪吞吞吐吐地说:“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
“晚上的时候我还听见她给家里人打电话,关系也很好。”
“是啊。”
“但是,我们只见了那一次。”
陶屿把整个身体都沉到了沙发里,吴雪的车沙发很软,她觉得自己像浮在云上:“那个时候我自己也刚从家里出来,没有收入来源,家里人也没有出来找我所以我看到你姐姐的时候,好羡慕她,我觉得那就是我理想生活的样子。”
“嗯。”
“我以为我们应该能算作朋友,但是第二天她没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我挺失落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但是她的一只很贵的耳环落在我车上了,她联系过我一次,我没接到电话,再打过去她已经把我删掉了,也许她觉得我是不想还给她了?后来我遇到跟她一起工作过的摄影师和模特,拜托他们把耳环转交给你姐姐,他们却很惊讶,因为他们说是你姐姐偷了模特的耳环,还欠了钱。”
“”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我把耳环放到派出所去,我当警察的朋友后来告诉我,是被一个男的领走了,她调查过,是那个模特的男朋友,所以耳环真的是那个模特的。”
思琪垂着眼眸,没有作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然现在也许知道了方元给我看过那辆房车的登记信息,并不是你姐姐,是是你,还有很多失信记录。”
思琪苦笑了一下:“我连驾照都没有。”
“总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
“嗯。”
“很奇怪诶,思琪,我本来以为我会跟鱼采薇成为朋友,但她其实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我不可能跟我从来没见过的她的妹妹成为朋友,但是现在我们坐在一起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