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能认得药瓶上的字吧?
当然这些只能是揣测,那个女人甚少说话,即使因为伤口的疼痛晚上无法入睡,也只是半个身体慢慢地腾挪,不敢发出声音吵到别人。
那样细微的、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动作,在寂静的病房里总是格外清晰,有好几次,陶屿被这些动静弄得心烦意乱,结痂的伤口都开始痒得发痛。
深吸一口气,抓住床头的拐杖,陶屿逃也似地往走廊尽头的厕所去,那边有窗户,能看到医院外的一条街。
病房外的世界啊。
街灯如流水,撑起了薄薄一爿黑夜。
第74章出院
“你胆子还蛮大的嘛,还敢半夜去医院的厕所待着。”
“为什么不敢?”
“很多鬼故事不都发生在医院里。”
“哦要我说,鬼才不愿意到医院里来,那么多生离死别,痛苦的地方。”
说这句话的时候陶屿已经办理了出院,宋宋给她租了一个轮椅,大张旗鼓把她推回了营地,陶屿虽然感激,被路过的人频频转头注视的时候,也不由地还是抓紧了脚趾。
“嘶——”
“怎么了?”
陶屿握紧了扶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事。”
宋宋往前跳了一下,蹲到陶屿面前,仰头看她:“我知道了,你觉得尴尬。”
陶屿小心地捋开轮椅上系着的红色飘带:
“你觉得呢?”
这辆轮椅上绑了颜色明亮的丝带,还挂了一串大红花,虽然不算难看,但在路上扎眼极了,陶屿坐在这一堆花团锦簇中间,像是去春游的小朋友,几乎要把脸埋到胸口去了。
“不好意思,我想着庆祝你出院,就准备了红色的花,但是玫瑰不太合适吧,康乃馨像送我妈的,最后只好选了这个喷色的长寿菊”
“谢谢你,我也希望我长寿。”陶屿抓了一朵花在手里,红色的漆料染到了花梗上,连带着指尖也蹭上了一点红。
轮椅推得很慢,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宋宋把陶屿扶上车:“怎么样?感觉自己生活行不行?”
陶屿卧在久违的床上,脸上终于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眼前的一切都是亲切的,熟悉的,床、被子、挂件、操作台、小桌板、副驾上的一捧花……
等等,花?
陶屿从床上坐起来一点,仔细看那一束花,精巧温馨,是淡绿色雪梨纸扎的,洋桔梗和郁金香搭配得恰到好处,中间是一朵奶油向日葵,上面还挂了一张卡片。
“宋宋?”陶屿叫住已经下车的宋宋,“这是你送的?”
“嗯?”
宋宋茫然的表情让陶屿知道她也并不知情,待到那张卡片被送到面前,陶屿才猛拍大腿,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痛了,快活地嚷道:“好哇!她来了!”
“谁?”
宋宋也偏了头去看卡片上的字,娟秀一行字迹被花束上的水珠浸湿,但还能看到感情充沛的一句:“阿屿快快好,小龙虾来啦!”
“小龙虾来啦?”宋宋把卡片翻过来仔细地看,又对着光念道,“这是谁呢?”
陶屿止不住地笑,把花紧紧抱在怀里,郁金香淡雅而光滑的花瓣,温柔地贴在她的脸上。
——
出现在营地里的是方元,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面熟的女警。
“你好!”
见到推陶屿出来的宋宋,方元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你好。”宋宋礼貌地回应,目光在她们俩之间移动了一下,“你是小龙虾?”
陶屿失笑,正要解释,方元后面的女警把手上提着的袋子举起来,含笑应道:“小龙虾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