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见陶屿爱吃,便多给她夹了些,一面与她闲聊:“你这么年轻,怎么也在那个小姑娘手底下打工?”
陶屿哭笑不得地解释她只是驻营,并不是给宋宋工作,无奈刘姐听不懂,也不在乎,只是端着饭碗围着她的房车咋舌:“阿妹,你平常真的住这个车上吗?”
“对。”
“那怎么吃饭?怎么上厕所?”
陶屿便带着刘姐上车参观了一番,做饭的操作台、独立卫生间,后面还有一张床,刘姐把饭盒都放下了,赞叹不已:“阿妹,这车不便宜吧?家里给买的还是男朋友给买的?”
最后这个问句让陶屿想说的话又都吞了回去,只好生硬地回答:“我自己买的。”
刘姐顺便就在车上坐下了,把手里冷掉的饭一口气扒拉了,深深地吸气道:
“我也想给我女儿买个这种车。”
——
后面的几天,刘姐都想借用陶屿车里的电锅热饭。
陶屿原本是想接受的——但是犹豫占了上风,她也只有一口锅,挺私人的东西,如果借出去了还要回来洗,平添许多麻烦。
但是刘姐殷勤的眼神又让她说不出口,这个年纪只比她自己的妈妈年轻几岁,真的不应该吃冷掉的盒饭。
然而宋宋替她拒绝了,刘姐在宋宋面前十分安静,听着她说话:“来营地的都是客人,你去跟客人借东西,别人会觉得这个营地管理混乱。”
刘姐不吭声,也不抬头,直到宋宋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辛苦,但是当初我在你们公司挑人的时候就说了,我开的工资比别人都高,那工作肯定不轻松,是你自己接下来的这个活。”
“而且既然现在是你在负责清洁工作,酒瓶纸壳之类的废品也就是你在卖,我也没有干涉过。”
“你最好现在想清楚,这几条你能不能做到,如果你觉得干不了,我也可以找公司换人来做。”
刘姐诺诺地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个爽朗热情的刘姐不见了。
宋宋这样严厉的模样陶屿还没有见过。让她有点惊讶,也有点恍惚,这还是平常那个穿破洞裤小背心的宋宋吗。
宋宋却不以为意:“你这样黏黏糊糊本来就不好。”
“为什么?”陶屿有些不服气,“她这把年纪了,吃冷饭挺遭罪的。”
“一码归一码,她没地方热饭,可以来找我要热饭的地方,也可以自己带那种能加热的焖烧杯。但是她私底下联系你,幸好是我们认识,如果是不认识的客人,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了?”
“宋宋,你是不是太严肃了?”
“不是的,热饭只是一件小事,但是这种方法就有问题,今天能问客人借锅,明天是不是能问客人要钱?客人烧烤了一半放在地上的菜,是不是也能直接拿走?”
“必须跟她说清楚严重性,不然她们根本听不进去。”
陶屿也不说话,只闷头啜着杯子里的茉莉花茶,她原本是与宋宋闲聊,却没想到惹得刘姐挨了一顿训。
宋宋好像是被眼前的沉默刺激到了:“你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陶屿把眉毛拧到了一起:“其实我能理解,因为我跟你位置不一样。”
“难怪你之前的民宿没有开了。”
宋宋却更激动了,像一只应激的猫:“是这样的,大家都看表面,谁看起来可怜,谁就最值得同情。”
陶屿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有可怜谁啊,你是说刘姐吗?她凭自己的劳动吃饭,顶天立地的,我为什么可怜她?我凭什么可怜她?”
两个人都说得有些激动起来,宋宋的脸色很差,就像之前被噩梦惊扰的样子,她把自己裹在副驾的毯子里,任由脸色发青,直到陶屿过来小心地戳了戳她。
“不好意思,我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说你不近人情你的民宿才开不下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理解你,管理人真的很不容易,你这么爱自由的人,要管理那么大一个民宿,应该花了很多精力吧?”
宋宋没有回答,但她的脑袋——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靠到了陶屿的手心上。
——
争吵是日常难免的,光说开可能没用,能吵透,找到症结就好了。
可是以她们的熟悉程度,要找症结也太为难陶屿了,大多数时候,陶屿只能借由吃饭表达自己的歉意。
园区里烤肉有现成的位置,清理干净就能用。上一回吃烤肉还是和宋宋两个人,想不到蝉鸣渐退的季节,能凑齐四个朋友。
陶屿在超市里转悠,她刀工不算好,所以转了一圈,没有买大块的肉,到火锅食材区买了现成的五花肉片,看到培根打折,也拿了一盒。